巍巍龙虎山。
龙山蜿蜒起伏,恰似一条巨龙匍匐于大地之上。
龙首昂起处立有一片百丈绝壁,壁面光洁如镜。每逢雷雨天气,壁面上都会映出流光溢影——相传,此乃龙虎山第一代天师在此参法悟道时,天地自刻烙印下的雷纹。
虎山雄浑厚重,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山顶有一块巨石天然生成虎形,虎首微垂,双耳竖立。每逢月圆夜,这块虎形石亦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如虎啸雷音!
龙虎两山,一左一右,便如龙盘虎踞,千百年来牢牢拱卫着中央的天师府。
此时,天师府内,返真堂。
返真堂亦是天师府的祖宗祠堂。
祠堂正对大门的一面墙壁,从地面到接近屋顶的高度,陈列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这些牌位皆以黑檀木制成,每个牌位前都供着一盏长明油灯。
灯火如豆,在昏暗的祠堂中明灭,映得那些牌位上用金漆涂刻的名字忽隐忽现。
张玄庭作为龙虎山天师道当代掌门,虽已年过六十,一头长发却依旧浓密乌黑。
他身形伟健,面膛红润,双目炯炯有光,在外人看来,最多不过四十出头。
此时,他正站在这满墙的祖宗牌位前跟人说话。
说话的相貌清癯,一身华严天师道袍,看着比他年长一些,却持下首礼,态度恭敬——实则此人比张玄庭还要小上几岁。
“....自新民政府大开关口,放了大批的洋人进来,南方便妖邪频现。
这半年下来,我天师道门生伤亡数量比前三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上个月,又折了两位‘真人’...”
道袍天师满脸忧心忡忡地说着。
张玄庭给面前一座灵位上香,听着身侧天师的汇报,脸上却并无多少的表情波动。
“世事祸福相生,妖魔邪祟多作乱,我等可得善功也能多些。
世道浑浊,正是我龙虎山行走天下,荡浊涤清之际。
此乃天授之责,吾辈当义不容辞。”
张玄庭淡淡道:“从下个月起,每个下山的多发几张符箓,多给几件法器即可。”
道袍天师苦笑:“掌门想得太过简单,此次乃千年不遇之洋祸。西洋过来的妖邪,一个个怪得很,我们天师道大多的符箓法咒都对这些洋祸没什么效果。
像摄魂铃、五帝钱这般的法器,有时候甚至还没一件西洋火器好用...”
“哦?”
张玄庭上完了香,眉头微蹙,略微沉吟之后又将眉毛舒展,平静道:“那就多配些西洋火器,回头你持我手令,命器堂首座派人去定京找一趟元霖..”
听到张玄庭提到其子张元霖,道袍天师神色微动,略微犹豫之后,改了称呼,低声开口:“玄庭师兄,你令元霖下山,派他去辅佐那定武军段镇山之事,不少师叔伯辈的都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觉得元霖艺业不精、心思浮躁...下山几年,传出来的名声也不大好。
你怎好将唤雷天师令和功德天师印都给了他,令他胡乱挥霍使用...”
张玄庭闻言,不由摇头。
“这些老顽固,每日只知打坐修行,却不肯睁眼看看,如今是什么时代了。”
张玄庭面无表情道:“我龙虎山乃入世门派,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若不依仗世俗势力,怎得安安心心地行走天下、采撷善功?
昔日前朝总兵马踏天福寺的事情,他们难道忘了?
我观北地诸多军阀,唯有那段镇山最有成龙气象,所以才派元霖前往交好辅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