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弥拉德制止了她,他端详着面前的黑龙。
她神情傲慢又凛然,记忆里“芙洛洛”娇憨可掬的气质荡然无存。
“你…究竟是谁?”
“我?”
“芙洛洛”笑了笑,“孤就是孤啊。你这小虫子而今连这都分不清楚了?孤是举世无双的巨龙!你的导引者!傲慢的代名词!伟大的‘芙洛洛’大人!”
弥拉德若有所思。
他面色平静,“也就是说。你并不是芙洛克斯。”
“原来如此。”
俄波拉一愣,旋即就是一声叹息。
她在雨夜与“芙洛洛”短暂交流过后就隐约意识到了差异,那女孩酒后胡言乱语,从中透露出的信息,她好像真的对自己不怎么熟稔。
弥拉德还记得,自己也曾问过欲色,“你是谁?”这个问题。
她根本不是弥拉德所熟知的几位王储之一,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也情有可原。
可“芙洛洛”不同,她的身份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
漆黑之龙。
傲慢的天性。
自称为“芙洛洛”。
称呼多拉贡尼亚为多拉捷,这个仅存在于历史书中的称谓。
他用芙洛克斯的称谓诈她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接话。
每一条线索,都直白无误地指向了当初被他斩杀的龙之王储,芙洛克斯。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条龙傻得有些可爱,欲盖弥彰的样子,逗起来相当有趣。
但,疑点也太多了。
首先,弥拉德不觉得芙洛克斯会有什么掩盖身份的必要。
她是担忧以前的仇怨会影响到自己对她的看法?可那么傲慢的家伙,真的忍得住不以真名见人?
其次。她一直有意地要将“芙洛洛”与芙洛克斯的身份相割离,却又会因为弥拉德不记得芙洛克斯而动怒。
最后…
“为什么,你、嫉妒、欲色与暴食,还有愤怒……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弥拉德直视着“芙洛洛”的眼睛。
在她身上那是旭日般的明亮龙瞳。
在欲色身上就是明镜般映照一切的透明眼瞳。
在愤怒身上,那就是湛蓝海洋的碧瞳。
可除此之外,她们几人相貌与身材的差别…近乎于无。
她们有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嗓音。
在和嫉妒交战时弥拉德还没察觉到异样,因为嫉妒的能力本身就是拟态,和他接触也是伪装成了“芙洛洛”的模样,到最后都维持着那张脸,弥拉德还自以为是不曾见到她的真容。
而欲色的面庞自始至终都被口罩所蒙蔽,她的眼睛太过于特殊以至于会让人忽略掉其轮廓与“芙洛洛”的相似之处。
等到后来暴食揭开口罩,露出那血盆大口之时,弥拉德下意识地觉得那就是她带着口罩的原因。
而她也长着和“芙洛洛”完全相似的脸。
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暴食的能力就是吞噬,吞噬了嫉妒的肉身,便获得了她的能力,拟态出“芙洛洛”的脸,来博得弥拉德的一点同情…也情有可原。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连愤怒也长着和“芙洛洛”全然相同的脸?
除开金发碧瞳这些比较鲜明的特征…
弥拉德根本找不出任何差异,完全是一个模子里掏出来的。
愤怒掀开兜帽与面罩的那一刻,他惊讶地瞪大双眼,可并不是察觉到了他与她之间存在着什么亲缘关系。
他先是看到了那张和“芙洛洛”一致的面庞,为此感到讶异。
紧随其后,也才感知到对方身上的魔力味道…和他极为相似。
在奥菲遇袭的街道上,弥拉德感知到了五人的魔力源。
他自己。“芙洛洛”。欲色。奥菲。俄波拉。
他一开始认为是暴食使用黑雾掩盖了踪迹。可现在看来,真相应该是愤怒杀了奥菲,而她的魔力与自己极为相似,以至于最开始他都没能分辨。
长着一样面庞的家伙们……
嫉妒。欲色/暴食。愤怒。
事不过三。
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愤怒是拥有他的记忆与魔物记忆,产生精神错乱的「人类」。
虽说比起「人类」,她的本质应该更接近不死魔物。
按理来说,她是断然不可能像嫉妒与暴食那样,拥有拟态能力的。
那么,面前自称是“芙洛洛”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或许,是和愤怒一样,拥有芙洛克斯记忆的…
“这很重要吗?孤是不是那位芙洛克斯,又会影响到什么?”
“芙洛洛”终是克制不住自己,她放声怒咆,龙吼震耳欲聋。女孩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往前一步,想要拿走俄波拉手中的光团,
“若孤不是芙洛克斯,难道你便与孤形同陌路?孤与你这些时日的相处便归于虚无,仅仅是因为孤不是你印象里的那头目中无人的蠢龙?”
“该质问的当是孤!”
旭日般灼目的双瞳在夜幕中亮起,“芙洛洛”咆哮的模样与旧时的巨龙别无二致!
“为何孤会对你这家伙感到亲近?”
“又为何孤会召唤你来当做助力?”
“孤为何要同你约会?你还不明白吗!”
“你当真以为孤和那些甘心当条母蜥蜴任人骑乘的小辈一样,随随便便就对路过的人类雄性发了情?”
她音量渐弱,龙爪离那光团也就咫尺之遥。
到最后,声音低得就好似情人间的耳语。
“……孤只是想弄明白,孤对你的那些情愫,到底是不是属于孤自己的。”
沉默。
持续了少顷。
“把那东西给孤吧。然后结束这闹剧。”
俄波拉仰头看向弥拉德,后者点了点头。
拿过光团,“芙洛洛”用力将其捏碎,就和捏碎欲色心脏时一样。
“接下来,就试着击败孤吧。”
“孤会在塔顶等着你,别带其他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弥拉德,而后振翼……直到融入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