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拉贡尼亚。
深夜。
天之柱。
这里是多拉贡尼亚的地标建筑,亦是极为珍贵的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建筑也是保护游客,官方仅开放低层的已探明区域,哪怕如此,游人仍旧如织。
游客们口口相传,若是白日仰头能瞟到一眼厚重云层中的塔巅,那么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获得好运。
这一挑战在夜间是不成立的,因为天之柱的塔巅恰是龙灯花的原生地。这些花卉拥有赤红的花瓣,借由龙类魔力生长,散发的赤光格外强劲。
它们是多拉贡尼亚传统的婚礼用花,也会是指引龙类找到归家旅途的信号灯。
据说龙灯花盛开的时节里,天之柱的塔顶都被这娇妍的花卉铺满,化作红色的海洋。
那花开得过于旺盛,以至于在夜间,塔巅就好似孤悬的一颗赤星。
眼下正是龙灯花的花季,又是斗技大会举办的日子,按理来说,天之柱下应当人山人海。
会有单纯想观光的游客、有想浑水摸鱼偷摸跑进高层盗取财宝的冒险者、有想通过攀爬天之柱来证明自己的龙骑士团员、乃至于被传闻中塔内的壁画吸引想一睹为快的艺术家…
这些慕名而来的客人,眼下……全部消失了。
久违地,天之柱迎来了清静。
拉起的警戒网确保了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闯入。实际上,不仅仅是天之柱周围,方圆百里的居民都收到了紧急疏散的通知。许多仍在亲密中的人类与魔物从被窝里爬起,各尽所能转移到他处。
现在聚集在塔下的,仅有全副武装的龙骑士与他们的骑龙。
他们许多身上都还带着焦痕,脸也被熏得漆黑,那是和某位黑龙短暂交手的结果,这位老祖宗只消一个照面就突破了他们对斗技场的封锁,现在他们重整旗鼓,想向那位老祖宗证明自己并不是那般孱弱。
俄波拉抬头望着云中的赤星,不发一言。
近侍则跟在其身后,她环顾四周,龙骑团的第一空中部队,第二正面作战部队,第三攻坚部队…
多拉贡尼亚龙骑团几乎尽数到齐,除开第五地面部队这种救援部队,与第零特殊部队那样的护卫外交分队…
这里聚集的龙骑士已经是现阶段能动员的全部。
放在旧时代,这已经能从东到西平推大陆,再从西往东消灭残存的反抗势力,又从东到西把土地化作焦土,最后从西到东飞跃已经化作死地的大陆班师回朝…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面对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无异于螳臂当车。
“宗师。女皇陛下的口谕。她托我向您传达…”
近侍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那位龙中之龙、地狱之具象、赤之王的骄傲又自持的口吻,“‘什么!?怎么连芙洛克斯那种家伙也都有男人追?还是圣者?凭什么!俄波拉小姐,请您务必不要手下留情,我手下的龙骑团您就当自己的学生随意驱使!务必…呃,给她点颜色瞧瞧!明明都互相认识,复活了都不来问候一声…’”
近侍顿了顿,嘴角勾起。她对自己的模仿功力颇为满意,已经有了女皇陛下九分的神韵!
总感觉再模仿下去会连女皇陛下的长久独身也学来啊,要不寻个机会,找个合拍的男性请辞吧…
她勾起的嘴角抖了抖,继续说道,“综上所述,经由团长阿尔托伊莉丝确认并认可,现在龙骑团的指挥权已全部移交于您。在今夜,您就是多拉贡尼亚龙骑团的代理团长。”
“同时。魔王…陛下?咳。魔王陛下也同样发来了短讯。她询问这些兵力是否足够,如果可以,她还可以指派多拉贡尼亚的魔王亲卫队参与作战……”
“帮我向她传达。”
一动不动的俄波拉终于有所反应,她绒软的山羊耳朵扑扇两下,说道,
“就说……‘感谢您的善意与援手,魔王陛下。可眼下的局面终究还处于我能掌控的范畴。另,小希她终于得偿所愿,这一消息想来您也听得耳朵起了茧。我会继续代您教管她,请放心。’”
近侍肃然站定,“好…好的!”
她心中其实满是困惑,尚不明白如此兴师动众的意义。
芙洛克斯的名讳她也在历史书中见过,是与多拉捷帝国有些关系的一条黑龙,其末路是被彼时还不是回生圣者的弥拉德•米帕和他的同伴斩杀,成为英雄史诗的一行注脚。
单论实力她确实很强,强到能突破龙骑团的封堵…
但,真的有必要动员这么多龙骑士吗?
有些甚至还在和骑龙休假旅游,他们身上颇具异国风情的短衫短裤都还没能来得及换下,就急匆匆被召集来了这里。
按照过往的“强大的龙自死亡中归来,大闹一番”的事例,只用一支精锐小队就够了。龙骑团极为擅长处理这类事务,学会和龙之墓地的尸龙打交道算是成为独当一面的龙骑士的必修课。
“你心里肯定满是疑惑。”
俄波拉轻声道。
“是!如果可以,还请您为我解答!”
近侍下意识地躬身,在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宗师面前,无知没什么不好,不懂装懂才是最为致命的,不如当个求知若渴的学童。
“现在立于塔顶,等候某人的家伙,你真的认为她是芙洛克斯吗?”
近侍茫然,“呃…难道不是吗?”
女皇陛下都指认了啊!
难道女皇陛下也认错龙了?
“她可以是芙洛克斯。也可以是其他的家伙。全看她如何抉择,还有他的想法。”
俄波拉转身望向排列有序的龙骑士与骑龙,数百双眼睛与龙瞳一同看向她,
“非常抱歉,你们中的许多得到消息时想必还在休假。可此次作战不仅关乎名为‘芙洛洛’的女孩,亦与我们的未来紧密相连。如果失败…多拉贡尼亚可能将久违地迎来战火。”
外貌娇幼的巴风特面容肃穆,反差感极强的画面会让许多不明就以的人笑出声,可在座的人与龙无一发笑,他们已或多或少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巴风特露出了舒缓的神情,她四下环顾,在龙骑士与骑龙中找到不少自己曾经的学生,
“这必将是漫长的一夜。我期待着,能与诸位一同迎来明日的黎明,一同观赏多拉贡尼亚的日出…听说那很美。”
“定不负所托!”
人与龙一齐高喊。
•
天之柱顶端。
赤花盛放,铺满塔巅,犹如血池。
很难想象这样妖异的场景会常年盘踞“多拉贡尼亚最棒的告白地点”榜首。
常年盘旋在高塔周遭的双足飞龙与狮鹫们不见了踪迹,随风摇曳的花海中,仅剩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傲慢者立于花中。
龙灯花的红光映照在身上,像是沐浴了鲜血。女孩怔怔望向花海中的两座青铜巨钟,有些出神。
这座高塔据说在旧魔王时代便已存在,可她对此毫无印象,估摸着是曾经的芙洛克斯觉得不过是蝼蚁的造物,不值得去记。就如人类不会赞叹并欣赏白蚁巢的高耸,芙洛克斯漠视着比她弱小的一切。所谓强横一时的多拉捷帝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弱小的同类被更加弱小的蝼蚁奴役。
苏醒之时,她曾毫无目的地在多拉贡尼亚的街道上漫游。
那时的她捡到了一张传单,上面就写着塔顶的双钟是能实现任何心愿的幸福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