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那所谓的吞噬他人能力的能力。
还有欲色讨人喜欢的能力。
其本质都是一回事。
吞噬掉尸体,概念性的死亡便将其熔炼,就好比一个不分高低贵贱的庞大熔炉,所有物体在其中都熔作一团不可名状的物质。
那份能力自然也在其中,从此与其他事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而暴食也就习得了那份能力。
至于欲色的能力……就更简单了。
弥拉德还记得他偶然瞥见到的,欲色的尾巴。
从短短的山羊尾,眨眼间便化作柔韧的魅魔桃心尾。
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哪怕最后坐实了欲色的暴食身份,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仍然残留着。
如今,便能很好地解释那幻视了。
因为欲色既是魅魔,也是巴风特。
她还可能是许许多多的魔物,数量成千上万。因为死亡的熔炉不问来路也不管物种,只管闷头燃烧,付之一炬。
那数量实在是太多,涵盖的要素也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最初的好感便由此而生。
但,欲色可能没有深耕那份好感的能力。
和她自我介绍的那样,她能做的就只是让第一印象变得好一些,顺带知道的东西多一些……毕竟她应当集合了不计其数的魔物,那些魔物拥有的知识也归她所有。
“哦,对了!弥拉德,你曾经干掉的那位魔王不在我们这里,这里的异状只是她为了拖延时间,让我们不去支援你的幌子!要是你有需要,我们现在就启程过去!”
想起了正事,洛茛慌忙提醒道。
“不,我已经看到她了。而且,我需要纠正的一点是…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过她。死亡怎么能再被杀死呢?”
干笑一声,弥拉德结束了通讯。
他低头,望向高塔之下,眼中尽是悲悯。
漆黑的怪物已然自地狱深处归来。
山脉崩裂,街道裂开甚大的缝隙,形似巨龙的某物正从中爬出!
她曾泛着铜器幽光的碳黑鳞片已然不再光彩,脱落随处可见,腐坏的烂肉暴露在外,从中可见森白的骨骼,而骨骼之间又有黏滑肢体在蠢蠢欲动。
她是在笑吗?
那长满骨突的龙首已不见往日的威严与神圣,缺损的皮肉甚至遮掩不住她参差的龙齿,远远望去就好似在放声狂笑。
随着她全身探出地表的抖动,小型的魔物尸骸从她眼眶中抖落,又落到了腐烂的表皮上,再度与这具偌大的尸骸融为一体。
望着她,弥拉德还能想起割下后带着龙首游说各国的日子。
她的躯体,应该被圣焰焚尽了才对。
又怎么会…?
粗略估计其全长可近五百米,这样巨型的魔物光是翻个身扫扫尾巴就可能摧毁街区与城池!
聚集而来的龙骑团开始了行动,他们竭尽全力遏止着缝隙的蔓延,在娇小巴风特的指挥下,他们的成果颇丰…
可无论是弥拉德还是俄波拉都清楚,这只不过是因为那位魔王不曾在意地表上的蝼蚁!
她张开巨大的膜翼,那上面挂满髑髅与骸骨,死之龙仰天喷吐着黄黑相间的火焰,通天的焰柱燎烤着塔顶男人的发丝!
随着她完全爬出缝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骇人之景所震惊,连忙于保护房屋的龙骑团成员们也目瞪口呆,望向她的下半身!
那里根本就没有龙的后半身与龙尾。
不计其数的魔物尸体组成了她的双腿,其中占据主体的便是粗硕到要数十人合抱的触腕!那些本该洁白的触腕也染上了死亡的漆黑,虬结成一团荡在死之龙的身后,每次摇荡,因腐坏而膨胀的部分便散逸出大量的瘴气……
“宗师,请下令进攻吧!再这样下去,整座皇都都要化作不死魔界了!”
近侍捂住口鼻,剧烈咳嗽着。
那些雾瘴的性质极为接近死亡,连她这样身强体壮的青年龙都有些承受不住,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性质在被侵蚀……她在转化为不死魔物!
“再等等。”
俄波拉高抬右手,按捺不住想要攻击的龙骑团们霎时安静下来。
“绝对的死亡。和生与死女神赫尔的魔力很相似…”
巴风特喃喃低语,她在这雾瘴中全然不受影响,因为她从地中爬出时,便已经是不死的魔物!
她的蹄足轻踏地面,清亮的魔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瞬间便将那污浊的雾瘴清理一空,近侍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重新有了血色。
“…这位魔王陛下,她的目标是塔顶的回生圣者?”
近侍强忍着站直,她猛地一拍自己颤抖的双腿,可那份自内心深处萌发的惧意却没有消失!
她环顾四周,已经有不少资历尚浅的龙骑士与骑龙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面对魔王,魔物们从不感到敬畏。
可在他们面前的并不仅仅是魔王。
她承载的,是死亡。
在这一刻,每一位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再度被唤起。
近侍突然觉得庆幸,庆幸听了那位宗师的提议,疏散了民众……
“让她和他叙会儿旧吧。传我令,让所有人时刻准备进攻,区区死亡而已,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她表现出任何起飞的迹象,尽全力将其击坠。”
俄波拉面色凝重,仰望着那承载死亡的车辇开始攀爬起天之柱。
要是某位局长在这里肯定又要放声尖叫向她重复无数遍天之柱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可惜这些,在那位辇车看来都不重要。
她只是想去见那个人而已。
宏伟的高塔与她相较太过于微不足道,唯一能阻挡她的便只有其通天的高度。
此时多拉贡尼亚境内任何人眺望此处,都会因眼前的景象而骇怖不已,他们心中的地标上,攀附着一个巨大的纯黑身影,她正以极快的速度,直达顶端!
事实上也确实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有人为熟人的遭遇而叹惋,有人感慨造物主的荒诞无稽,有人试图弥补自己造成的缺憾…
可无人去阻止。
所有人皆目送着她自地狱中归来,爬向天之柱的顶端,爬向那传说中实现一切愿望的青铜钟,爬向塔顶等候许久的男人。
巨兽收敛挂满骸骨的双翼,双爪每次嵌进天之塔的外壁都会撕扯下一大片砖石,这对本就堪称危塔的天之柱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吗?
天之柱毫发无损!
俄波拉惊讶地望向远方,在某处高层公寓中,有一双蛇瞳正死死望着这边。
有她在,事情好办不少。
俄波拉松了口气。
•
很快,她便出现在弥拉德面前。
巨兽的双爪双腿皆抱持着高塔,仅有头颅放置在塔顶,那龙首实在是过于巨大,铺满塔顶的花海顷刻间便被其魔力侵蚀,化作纯粹的黑。
黑之花丛中,弥拉德抬头仰望。
五位少女的娇艳躯体,赫然生长在龙首之上。
她们的下半身埋藏着,连接处浑然天成。
傲慢。嫉妒。暴食。欲色。愤怒。
她们有序排列,好似龙首上的王冠。
“许久不见,让孤陷入沉睡的勇者。”
居中的傲慢率先开口,其余女孩皆无言注视着弥拉德,她们表情冷淡,宛若精巧的人偶。
“该怎么称呼?”弥拉德说。
“你可称孤为……”
“众柩死喰龙辇。”
五位女孩同时开口。
其乃死亡的辇车,万魔的棺柩。
喰食世界树之龙。
众魔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