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勇者。这样的愤怒。
它厌弃造主。
它们有着各自的愿望各自的自我各自的人格。
可它们都有着同样的东西。
恨。
无论是斩杀魔物的勇者、翱翔的巨龙、庞大的海怪,亦或是成千上万当做素材被拼凑的魔物…
它们都对那残酷的造主,怀着无终的恨意。
七罪之下,是恨。
“来吧,孤的骑士。”
仇恨朝着弥拉德伸出了手。
她期待着对方的手搭上来,就好似舞会上羞涩着发起邀约的淑女。女孩羞于直视心仪之人的面庞,内心却怀着恳切的希望。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骑士。”
“孤有着你的记忆,与你的配合定将完美无缺。如果是你,孤就勉为其难,允许你骑乘在孤的头颅之上,一同杀入天界,让整片天穹燃烧。”
她已经能够想到未来,他骑乘着自己,在天穹上撕裂开一个口子,迎战从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女武神与英灵。
他们将轻而易举地击败那些蝼蚁,冲入天国,寻找那位隐匿起来的造主。
听说祂退位了,还有一对女儿,主神的神位延续给了后者?
笑话!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她的追讨了吗?
只要他愿意与自己在一起,那么……
女孩脸上泛起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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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前辈,会怎么选择呢?”
白发白翼的成熟魅魔靠着窗沿,尾巴轻轻摇曳。
她等会儿本来应该出席斗技大会的,但现在大家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斗技上,干脆就宣布这一天的竞赛延缓。
她的配偶思索着,“如果我们和他一起上,说不定真的能……”
魅魔嘟起嘴,“我们和那位不负责任的讨厌家伙,是迟早会有一战啦。但现在还为时尚早,不是么。最好是再过些时日,等到不存在失败可能之时啦。”
“那你为何不亲自出面制止?”她的配偶笑着。
“哇那可是告白诶?要我去打搅告白吗?而且…我相信那位前辈。”
“我也相信着他。”
就如千年前,获悉后方有位苏醒的圣者,孤身拦住了魔物的浪潮般。
悬挂的心,落回大地。
坚如磐石的安心感。
“话说小希的婚期定了吗?”
“好像还没有。”
“唉呀,还在等什么嘛。我等会儿去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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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但,我想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
弥拉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最后的答案,可能会偏向拒绝。”
太莽撞,也太过冲动了。
仅有她与自己,弥拉德不觉得能完成弑杀神祇的成就。算上希奥利塔她们,也不见得。
他和梦神对过垒,仔细复盘,就能发现那位神祇几乎一直在放水。
魔物与夜魔的魔力循环,理论上可以做到左脚踩右脚,达到实力的无上限提升。
可他现在距离从墓中苏醒,也才过了几个月而已。
眼下的实力,还不足够。
比起这个,他之前其实更想知道,对方为何就非得挑选在今日今时发动复仇。
这份疑问,在他们对视之时,也得到了解答。
那双眼瞳深处,是恨意的深渊。
其中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她不曾思考过利弊,也不曾思考过得失。
被恨意驱使,她眼下只想完成复仇。
至于多拉贡尼亚是否会被战火波及,小希父母的规划是否会被打乱……
她不在意。
除开仇恨,她心中已然空无一物。
“啊?”
仇恨歪了歪脑袋,似乎没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
“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一起冲入天界。我也有许多疑问,还有想发泄的怒火。”弥拉德说。
“为什么?”
仇恨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泪水盈满眼眶。
宛若被抛弃的小狗,淋着雨水,眼睛上的毛耷拉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为什么?”
“不是不去复仇,是……”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复仇?孤的身体被亵渎,意志被歪曲,灵魂被剥夺!连死亡的安宁都无法获得!孤难道要忍气吞声,看那高高在上的造主哂笑不已?孤难道要压抑怒焰,让高居上位者仍旧摆弄生灵如玩物?”
声嘶力竭的咆哮。
仇恨无法理解,面前的男人理应承受过与她无异的苦难,却为什么要在这里拒绝她?
她的内心已然不容退让,满心满意都想着冲入天穹将罪魁祸首撕得粉碎,让那位神祇也感受痛楚。
明明只需要他骑上自己。
她抽泣着,嘶喊也断断续续。
“为什么要拒绝孤!孤能理解你的愤怒,你也应当能理解孤的愤怒才对!”
“没有祂,你和奥菲之间就不会生出裂隙,你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诞下无数子嗣,旁人羡艳不已!”
“没有祂,人与魔的纷争便不会持续如此之久,许许多多你熟悉的人都不会死去,魔物也能和人类和谐相处!”
“没有祂,孤不会变成现在这丑恶的模样!”
“没有祂,你的父母…我的父母…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愤怒?”弥拉德皱起眉。
“你又为何要忍让?为何要温吞?为何要软弱?”
刚刚,仇恨的自称是“我”。
其余的人格,难道还在挣扎?
弥拉德往前一步,想要看清五位中的愤怒,后者现如今仍如人偶般保持着缄默。可他刚想伸手就被仇恨钳住,用力之大,甚至在他手腕上留下了红痕!
“既然你背叛了孤…孤便不会理睬你的意见了。”
“什么?”弥拉德说。
仇恨擦干净自己的泪水,“孤要强行与你结成魔力的循环,而后攻入天界……”
更多的、不计其数的须触从龙首的齿缝中钻出,死死捆缚住弥拉德的四肢。
……
……
……?
仇恨扇动挂满亡骸的膜翼,强烈的气浪刮起黑花的风暴!
在失重感裹挟住弥拉德前,他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这是,要被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