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欲色的脸直愣愣朝向某个方向,转也不转,
“我,暴食,还有愤怒……现在是分化出了这些家伙吗?”
暴食用手指戳着自家姐姐的腰肢,“姐姐,你眼睛是长在弥拉德身上,移不开了吗?好丢人啊。”
弥拉德闻言动作一滞,还是决定装作没听到,把身上的衣服穿回去。织物渐渐盖住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吞咽唾沫的细微声响,让他感觉自己是群狼环伺的一块肥肉。
欲色撇了撇嘴,“闭嘴你个小混账,你姐姐我刚从永眠里苏醒,这种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当然要多看常看大方地看。”
她一边说着纤纤玉手还不老实地在弥拉德的腹部游移,打着“这样能激发我的欲色让我长久存续”的旗号,让弥拉德也不太好制止。
愤怒都忍不住低声暗骂,“你们调情就不能避着我吗?”
“嘻嘻姐妹我也想哇,但现在大家伙都挤在这窄窄的龙嘴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嘛。”
欲色嘿嘿一笑,表情愈发淫邪,“唉呀,我知道我们愤怒小姐其实也是很想摸一摸的,只不过碍着面子不好下手对不对?”
“你找死!”
愤怒迅猛的手刀劈下,正中欲色额头!
后者只呜的一声,却不见有任何避让的打算!
“嘻嘻嘻嘻…你现在没了力量,打架连我都打不过咯……”
“说回正事。”
弥拉德重重叹了口气,把两只互相看不惯,弓背哈气的母猫分开,“仇恨现在不在我们面前显现,她是怎样的状态…你们知道吗?”
愤怒正色道,“我们在竭力压制。但说实话…很困难。她的人格本质上是胜者傲慢的延续,汇聚了我们所有的恨意,于是复仇压过了傲慢,仇恨得以诞生。”
“要想让仇恨姐姐停止复仇的意愿,就只能消解她的恨意哦,”
暴食的身高比其他人格都要矮一截,借着小体型的优势,她依偎进弥拉德的怀中,大大方方享受着后者的摸头服务,恨得欲色牙痒痒。
“但那份恨意也是我们存续的基础之一,不是那么好割舍消解的东西哦。”
愤怒说,“缺少了我这个「愤怒」,她现在的复仇已经少了很多力度。现在更像是认死理的犟牛,不管不顾往前冲。”
欲色点点头,“与之相对的,少了「欲色」与「暴食」,她求生的想法也会淡上许多。唉呀,所以我不太理解弥拉德你为何优先把我与妹妹分化出来。该不会,是愤怒这家伙想看……唔呃!”
她的小腹被愤怒的一击正拳命中,整个上半身弓起似虾,紧接着便是娇小的暴食有学有样,软绵绵的一拳!
让想直起腰的欲色再度躬身,再起不能!
“唔呃呃呃呃呃…大逆不道的小混蛋……”
暴食让下半身融入腐尸之中,如此便能抬起头去仰望自家姐姐,“姐姐……我想吃龙排了。”
欲色捏了捏暴食的脸,“怎么在这时候说这个?”
暴食咕哝着,“想吃。我还想吃洛茛姐姐做的炸鸡汉堡薯条,俄波拉姐姐做的炖菜与沙拉,瑞尔梅洁尔姐姐做的克雷泰亚浓汤…奥菲姐姐做的饼干我其实也想尝尝看……”
欲色捂住耳朵,“停停停停!我说停下!你这馋嘴的小混蛋再继续说下去你好姐姐我的馋虫也要勾起来了,咱们现在可是在本体的嘴巴里,你也不想被黏糊糊的唾液弄一身吧!”
“黏液浴也很不错啊。”暴食煞有介事点点头。
“嗯哼哼哼,不愧是我的妹妹,品味这一点上和你姐大差不差…啊不对到底谁想在自己的唾液里洗澡啊!”
“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弥拉德看向愤怒。
他牵起愤怒的手。接触到的瞬间,女孩痉挛般颤抖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开。
愤怒低声道,“我想去见见洛茛,帕特里斯老爷子,还有莱安与克洛伊,克雷泰亚的大家。他们不会认同我,也不会有我的记忆,可我还是想去看一看。”
“然后呢?回到坟茔里去吗?”弥拉德问。
毕竟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
对方是如何想的,弥拉德也能猜到。
在她眼中,她自己估计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存在,能待的地方,仅有坟冢,亦或是……
愤怒低头看着二人紧紧相握的手,“明知故问很有意思吗?我要待在某个大言不惭给予我家人身份的混账兄长的身边。”
亦或是熟悉的亲眷身旁。
并蒂莲般相似却又不同的二人相视一笑,他们对彼此的想法完全熟知,一切尽在不言中。
欲色做出呕吐的姿态,她捏着嗓子说道,“呕呕呕呕呕好肉麻的兄妹戏码啊,‘我只有你了!哥哥’,‘我也是,妹妹!’。总感觉咱们两个完全被愤怒那家伙当空气了啊…我亲爱的妹妹,咱们可千万不能变成那样。”
暴食和她手挽着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嗯!我亲爱的姐姐大人,我也只有美食和弥拉德哥哥和你了!”
“为什么我的排名在美食和弥拉德之后啊?”
“好的总要留到最后嘛。”暴食比着剪刀手。
“是…是这样吗?”
“是的呀姐姐。我喜欢你就如同我喜欢芭菲上点缀的不可食用爱心标牌那样。”
“那不是完全没用吗!”
“但是失去了爱心标牌芭菲就不能称之为芭菲了。就如同我失去了姐姐就不能称之为妹妹了……姐姐对我来说就是如此重要!”
“不,你其实还有愤怒她们吧。”弥拉德说,“而且也有不带标牌的。”
“……说得好像也是。没关系,欲色姐姐的可替代性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正因随时可以替换,我才更珍视现在的姐姐!”
“这小混账……!”欲色擦了擦眼泪。
“等回到地面,我会带你去吃的。”弥拉德说。
“好耶!暴食的妹妹是弥拉德的妹妹!因为哥哥存在,我才能成为妹妹…欲色姐姐不重要!”
“这小混账……!”欲色咬牙切齿。
•
某处湛蓝的海洋之中。
体型庞大的海怪茫然注视着遥远的海面。
对于海中生命,那才是真正的天空。
她从小便对天空之外的事物感到好奇。
可海中的大家都在告诫她不要离开海水,海水之外的世界,凶险无比,随时随地都可能困死在黄沙遍布的死亡之地,或是被不可知的存在捞走变成口粮。
在对自我的认知形成前,她的嫉妒也尚未萌发。
那时的她,真的就只是一只小小的软体动物而已。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嫉妒一切了呢?
从意识到自己的丑陋与羸弱开始吧。
水波振动,传来模糊的嬉闹声。
听起来,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内容好像是…姐姐与妹妹在玩闹,而稍大一些的另一位姐姐则叹着气,哥哥想要从中调和,却被玩闹的姐妹俩同时捉弄,胸肌被两人左右揉捏玩赏。
她们在聊什么?
和你无关的话题。
她们在做什么?
和你无关的游戏。
好羡慕啊。好嫉妒啊。
为什么不带上自己一起呢?
他们身旁,明明还有很多的空位,足够带上一只又丑又弱小的软体动物。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那群家伙甩在身后,哪怕她会是那个在不合时宜的时间点出现在聚会上,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的讨厌鬼,那也总比聚会上没有她的身影来得要好。
原来如此。
她想。
她不仅仅善妒,还……很怕寂寞啊。
她开始上浮。
自意识之海底部,跃升至海面之上。
触腕舒展,缠住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这些混蛋,竟敢孤立我?!”
她冲出海面,准备迎接想象中的斥骂与奚落。
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