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的,只有女孩们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还有他的温和笑容。
“「装作很热闹冷落排挤嫉妒姐姐让她自己出现」作战大成功!”
暴食小妹妹欢呼着,“我就说嫉妒姐姐和韭菜一样放着不管会自己长出来的吧。”
“真是好搞定的女人。”
欲色揶揄地笑道,“哇姐妹,你真的是小孩子啊?咱们聊天不带你就急忙想窜进来加入其中,之前怎么没察觉到你这么需要旁人的关注呢?”
她在说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嫉妒一脸茫然。她看向那男人。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触须。
动作很轻柔,很舒服。
“你呢?你回到陆地上之后,想去做些什么事?”
我……
嫉妒的嘴开合着。
我想去海面之上看看。
那里其实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凶恶之地。
那里有在无水的空气中游动的鸟儿,有乘坐木头在天空中航行的裸猿。
那里还有会等待并接纳她的一群混蛋。
“谁提出的这个计划?”
嫉妒笑眯眯问道。
“不是我。”愤怒摇头。
“也不是我!”欲色愤愤道。
“是愤怒!”暴食慷慨就义。
“她们三个里只有一个说了真话。”弥拉德点点头。
“很好的逻辑题。”
嫉妒颇为赞赏,触腕伸张,“可惜今日你们都得死!”
•
某处湛蓝的海洋之中。
孤独一人的傲慢缓缓沉底。
冰冷彻骨的水环绕四周,尽管心中知晓那份冰寒只是错觉,可她依旧冻得手脚冰凉。
她讨厌大海。
讨厌澄澈的蓝色。
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在意识之海中浮沉的记忆。
周围什么都没有,仅有一望无际的湛蓝。
上下皆无物,漂浮在虚空之中。
无所依靠。
属于她的一部分仍在外界挣扎,现在呆在此处的,仅有很小很小的一片人格残片。
她到底算是谁呢?
是“芙洛洛”吗?还是芙洛克斯?
是众柩死喰龙辇吗?还是一具记忆的傀儡?
亦或是仇恨?
她不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分不清。
如果谁能给她一个定义就好了。
如果谁能让她成为某个人,那就好了。
她就不必在这冰冷的湛蓝海洋中沉浮。
她就可以……
算了,一切都将结束。
以“谁也不是”的姿态死去,沉入海底,或许就是她的末路。
这样想着,傲慢闭上了眼。
•
短暂的胡闹过后,龙嘴内的气氛再度沉闷起来。
愤怒。暴食。欲色。嫉妒。
四位人格皆在分出余力抵抗仇恨,而整条死之龙的挣扎在失重感减轻后便愈发严重,来个平衡感稍弱的人都无法在龙嘴内站稳。
而仇恨对人格们的攻击也仍在持续,不断有尸骸从龙的嘴壁上浮现,想要抓住上半身探出来的人格们,将她们再度拉回亡骸组成的地狱。
把四人的人格分化出来,制衡仇恨自己,这是弥拉德能想出来的解法之一。
而现在,尚未分离的人格,便只剩下了仇恨。
或者说…傲慢。
根据人格们的说法,仇恨是所有人格共有的情绪,本来应该分散在各个人格体内,而傲慢作为胜者,选择了以单一人格承受所有的恨意。
其结果便是复仇的意愿压过了高傲,傲慢的自我变得稀薄,理性势弱,无理性的纯粹复仇心占据了主导。
她不惜堕入泥潭,也想要向天上的俯瞰者报一箭之仇。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想必也不用我多说。”
愤怒倚靠着弥拉德的肩膀,语气有些衰弱。
“快去行动吧,我们应该撑不了多久。”
嫉妒挥舞触腕,拍散想袭击过来的尸骸,她那洁白无瑕,看不见任何毛孔的光滑肌肤上隐隐可见黑色的脉络。
她的下半身也和其他女孩一样,埋没在尸堆之中。
她对着弥拉德笑了笑,有些勉强。
刚刚还能和其他女孩瞎闹,那无限接近于回光返照。实际上现在仅靠她们四个进行拖延和牵制,再搭配外界的桎梏,也才勉强能把死之龙的本体限制在这一合适的高度。
“哦。弥拉德,我还想你问一个问题。”
欲色矮身躲过嫉妒正面过来的横扫,那触腕击碎了她身后的几只尸骸之手,
“弥拉德,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女孩?”
人格们皆有一瞬间呆愣,她们看向弥拉德,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欲色的“我”不是仅指她自己。
是暴食。是嫉妒。是愤怒。
自然也是傲慢。是仇恨。
是众柩死喰龙辇。
是她们的集合。
弥拉德咧嘴一笑。
他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于是女孩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们有的朝弥拉德比起中指,有的玩闹般拍打他的肩膀,有的给了他一个拥抱,有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去把那条蠢龙带回来吧。”
她们说。她说。
不负所托。
这么说着,他击碎龙之牙。
身后无数亡骸的须触想要抓住他,可它们连他的衣角都触摸不到。
他跃向高塔,身姿宛若翱翔于天际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