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
弥拉德说。
栩栩如生的骑士棋子挥舞着手中剑刃，逼近敌方的王。
那位快成光杆司令的王已经没了任何退路，不管怎么碾转腾挪，都有杀招在等待着它。
无可争议的绝杀。
骑士的剑斩落了王的首级。
第十二次，弥拉德获得了棋局的胜利。
“啊…啊…汝……吾……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上位天使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不敢置信，“吾不该是全知全能的吗！怎么还会输给汝！还是十二次！”
“哈哈。”
对于此，弥拉德只能干笑两声。
刚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根本不懂这游戏的规则。因而第一盘下得格外胶着，他一边熟悉着规则一边与上位天使厮杀，战到双方都只剩下残兵败将，他才将将赢得胜利。
至于之后的十一盘…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局面了。
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何对方同样的陷阱竟然能吃两次甚至三次，根本不长记性一样，自个儿往坑里跳。
下到后面，弥拉德自诩看重公平与胜负，都不太好意思继续赢下去了，刻意放水让她能多吃几枚棋子。结果对方连送到嘴边的肉都没把握住，接连断送自己的胜机，最后战败。
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是这只上位天使在下棋的时候一直偷闲拨弄云团，回应凡尘那个小国的祈祷，时不时还能听到白雾里的几声偷笑。
她水平又烂还不专心，被弥拉德杀得丢盔弃甲，再正常不过。
女孩一拍桌子，棋盘上的棋子们抖了三抖，
“吾不服！汝肯定作弊了！休想骗过全知全能的吾！吾这就用吾这双能勘破所有虚假的眼眸，揭穿汝的把戏！哼，让吾看看…嗯……哦…呃……”
“看出什么来了？”弥拉德微笑。
上位天使沉默半晌，最后悻悻道，“……什么都没看出来。汝当真没有作弊？”
“既然我是天界的住民，又怎么会犯下那种欺瞒他人与自己的罪？”
“说…说得也是哈……”
上位天使只消沉不到三秒，就很快振作起来，“算了，不聊这个了！辅佐官，汝看这个！”
上位天使得意洋洋，展示着她的成果。
弥拉德看向她手中的云团。
画面中，那个受她恩惠的小国已经发展壮大，百姓安居乐业，远离了饥馑与痛苦。
鬓发花白的国王虽已显疲态，但仍爱着他的子民，信仰也依旧坚定。
大大小小的塑像遍布全国，人们已经习惯了在做事前花个几秒钟的时间向塑像祈祷，以求能得到庇佑与赐福。
“怎么样？和母亲与姐姐相比，吾也干得不赖吧？吾可是只靠着降下赐福便让一个小国的百姓诚心信仰吾！汝也该低下头，承认吾的能力了吧，嗯？”
“您确实干得不错。但其他的国家呢？”弥拉德忍不住问。
“其他国家？吾才不关心！吾天天辛苦回应他们的祈祷，为他们降下赐福，他们却不知感恩，连尊塑像都不为吾立……”
说着说着，上位天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脑袋低垂，“吾…吾是不是又做了错事，辅佐官？”
“对于所谓的错事，您是怎么看待的呢？”
上位天使咕哝道，“吾不该区别对待。他们都是吾等的造物，彼此不该有差别。国别、人种、年龄、贫富，信仰的坚定程度…都不该作为判断的标准。哪怕是弃教之人，将吾的塑像踩在脚底蹂躏，吾也不该动怒…”
“……您居然知道啊。”
弥拉德一脸复杂。
“干什么！为什么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上位天使气鼓鼓的，头上云雾飘荡的速度加快许多，“吾在汝心里难道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货色吗？跟在妈妈和姐姐背后，吾也有学到东西的！吾可是很爱很爱世人的！”
【①即便如此，您还是比不过她们。】
【②您真的有那么热爱人类吗？】
【③再来一局吧？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
弥拉德看着突兀出现在面前的三条选项，默然不语。
这“游戏”开始时在心底萌发的疑惑，也在慢慢滋长。比如，他扮演的这位“辅佐官”，到底是站在何种立场？
从和上位天使的交谈，不难知道，这位辅佐官曾经是位工作狂，很有可能是上位天使妈妈与姐姐的熟人，并且对于上位天使，抱有很高的期待。
不止一次，给出了贬损与批判上位天使工作能力的选项，还热衷于将她与自己的妈妈与姐姐进行对比。
如果这款“游戏”是参照了现实，那么，那位“辅佐官”，在现实中也确有其人吗？
“再来一局吧？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弥拉德挥挥手，棋盘上散乱的棋子便恢复原样。
“什么！汝居然还不是全力？是不是在小瞧吾！”
“并没有。只是我刚刚领悟了新的技巧。”
“真的假的…不过汝也不会说谎。哼哼哼，那么，吾也是该让汝见识吾真正的实力了！要知道，就连姐姐也曾经败给吾两次！”
三分钟后。
“输了……”
上位天使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
这次的对局，比以往任何一次，结束得都要快。
弥拉德捂着脸，他真的很想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在万千种可能里挑出唯一一种失败的可能的。
“冒昧问一下。您与您姐姐的对局，究竟输过多少次？”
“九万六千四百二十二次。”
“…赢了两次？”
“赢了两次。”
“……”
“汝果然…还是觉得姐姐比吾更优秀吧？”
天使没精打采，耷拉着肩膀，“说是期待着吾，实际上除了吾，汝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吧？汝只能选择相信吾。若是吾姐在这里，汝肯定是第一批加入她麾下的。”
“只是下棋输了而已，不代表不如他人。”
弥拉德说，“充其量，也只能说明您在棋艺上胜不过您的姐姐。”
“那汝倒是说啊！吾和妈妈还有姐姐相比，到底哪里更优秀、更值得汝期待了？”
说到激动之处，她挥臂扫向棋盘，大大小小的棋子落了一地。
天使的胸口激烈起伏着，“要是妈妈姐姐还有吾站在一块儿，汝会选择谁跟随！”
“我会在这里，不就是回答吗？”
弥拉德站起身，一枚接着一枚将棋子拾起，放回棋盘之上。
“我没跟着您的姐姐一同离开，而是留在这里，选择陪伴您，辅佐您…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那优点呢？”
天使问，“吾的优点，真的一个也找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