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周明远等下要赶路，一点都没有劝酒的意思。
“那下次再来啊。”
刘春玲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明远。
“一定一定。”
贺磊这时候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坐在贺敏旁边，迷迷糊糊地抓起馒头就啃。
“周哥，你要走了？”
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周明远。
“好好学习，高考之后来江城，我跟你姐带你玩一圈。”
“没问题！”
贺磊悄悄瞥了一眼姐姐，在心里偷笑。
吃完饭，周明远起身告辞。
刘春玲忙着往他包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周明远推辞说够了够了，刘春玲还是塞了进去。
“小周路上小心。”
贺国龙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着这一幕。
“敏敏在外面，麻烦你多关照。”
“放心吧叔叔。”
周明远抬起头，表情认真。
贺敏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身旁停着一辆三轮车。
......
新雪看起来厚厚的，车子压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两边的房子都还安静着，屋顶上积着白，淡淡的炊烟融化在清晨里。
偶尔有几声鸡叫，旋即又安静下来。
“所以你攒下来的几个月工资，全帮着给家里修房子了？”
“......对啊。”
两人坐在三轮车里，一路咣当咣当向县里前行。
一路经过来时候的老槐树，枝丫上积着雪，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时间还早，树底下并没有老头聊天打趣。
“磊磊上大学你也得帮忙吧？”
“我不帮怎么办。”
贺敏双手把着方向盘，小嘴一扁，打破了车里的短暂沉默。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仿佛是姐姐出生那天起就写好的剧本。
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
它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有明确的转折点，有某处撕心裂肺的瞬间。
它只会悄无声息渗透进人的骨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贺敏从小就明白，这个家需要自己。
就像她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通向县城，通向市里，通向省城，通向更远的地方。
可这条路也通回来。
通回土坯房老家，通回贺家沟老槐树，通回光秃秃的山峦。
车子继续摇摇晃晃往前开。
“不过呢......其实也没什么。”
贺敏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爸妈供我读书不容易，磊磊成绩也还可以，考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最多出点生活费咯，高中一毕业，以后也用不着我操心。”
周明远靠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听着。
“等房子修好了，他们住着也舒服点。”
“老房子还是我爷爷那辈盖的，墙都裂了，屋顶漏雨，一到冬天冷得要死，我爸老寒腿，年年都疼。”
“......”
“行，再给你多放几天假。”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也笑着说道。
“好好陪陪家人，初八之前不准回去上班，公司不需要你。”
“明明法定假日就是初八啊！”
老板一本正经的声音，跳进贺敏晒在日光下的思绪里。
她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我怕你不知道啊，提醒提醒你。”
“讨厌......真把我当工作狂是吧？”
女孩眉眼弯弯，仿佛贺家沟的冰天雪地，这一刻通通消融在笑颜里。
“好啦我知道你这几天忙得很，这边要陪，那边也要陪，我都替你觉得累。”
“百忙之中居然还记得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子开向远方。
雪渐渐薄了，路渐渐宽了，山渐渐远了。
前面就是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