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周明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起来，黎芝逛街的风格跟顾采薇还真不一样。
小公主是纯纯的体验派，愿意为了一个单品专门跑商场，逛上一个下午哪怕不怎么消费，也是意犹未尽。
但黎芝是彻头彻尾的实用派。
她不买则已，一买就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要搭配到位才行。
放在周明远身上，就是正儿八经的All-in。
给他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股认真样子，那抹“就要给你最好的一切”的架势，哪怕是路人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妈妈给的寒假生活费，新年亲戚的大红包，攒了一整个学期的零花钱，就这么在短短一小时内清空，通通变成周明远身上的新衣。
人类在爱情里的不同之处，往往对应着性格。
不留退路，全情付出，倾尽所有。
这就是黎芝的感情观。
结完账，销售把包包装好。
黎芝直接把BV旅行袋拎出来，扯过周明远手里的购物袋，往里一塞。
“拿着。”
女孩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短发微乱，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发什么呆呢？”
“走吧，现在可以去吃饭了。”
附近向下的电梯人不多，里面站着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
两人走进电梯，黎芝靠在电梯壁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视线聚焦在周明远身上。
旁边的女孩子们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一角，光线映着男人下颌线格外分明。
叮咚。
电梯到了一楼，黎芝重新挽住男人胳膊走出去，穿过商场大堂，走向停车场。
“喂~”
短发少女拉长声音。
“嗯？”
“你知道吗！”
黎芝踮起脚尖，凑到周明远耳边轻声说着。
“你现在这样子好帅，感觉能骗到一堆小姑娘。”
“骗你还不够啊？”
周明远愣了一下，笑吟吟回应道。
“少来。”
黎芝妙目流转，双颊微微发红。
走了几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
“那......你要不要骗骗我？”
“骗你什么？”
沉浸在短发少女的广普腔调中，周明远只当黎芝在开玩笑。
“和我逛街开心，还是和薇薇逛街开心？”
“......”
送命题。
妥妥的送命题。
甚至在送命之余，黎芝还给人留出了合情合理的台阶。
“这还用问！当然是和你逛街开心。”
周明远不假思索，两秒内低下头，在小荔枝脸颊边缘轻轻啄了一口。
“为什么？”
黎芝仰起脖颈，直直盯着周明远的表情。
一双星眸里满怀期待，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忐忑。
“薇薇她逛街很有一套啊，而且我记得她也给你买过衣服的。”
“好了，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最后补了一句，还在替人解围。
“我可没骗你。”
周明远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走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脚步声轻轻回荡。
“跟薇薇逛街太累了。”
周明远耸了耸肩。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直男永远觉得效率排第一，不喜欢浪费时间。”
“......”
黎芝抿着嘴不说话。
“但你不一样。”
周明远继续说道。
“跟你逛街就比较同频。”
“你呢，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就去买的目标导向。”
“缺上衣就买上衣，缺外套就买外套，少了搭配再去逛包包，没有每个店都走一圈，时间都在恰当的地方。”
“所以你问我和谁在一起开心。”
男人咧嘴一笑。
“很明显啦。”
“我更吃你这套。”
“哦~~~”
黎芝眯起眼睛，眉眼间洋溢着笑意，可嘴上还在反问。
“所以跟薇薇逛街不开心咯？”
啧啧啧......
周明远似笑非笑地偏过脑袋，视线撞进女孩亮晶晶的瞳孔里。
这才是女人的好胜心。
别看小荔枝平时不说，心里可还是绷着劲儿呢。
“也开心，但跟你是不同的开心。”
周明远一本正经说道。
如果顾采薇和黎芝不是情同姐妹的闺蜜，那么这个时候他绝对会选择拉踩。
肆无忌惮的拉踩。
不开心，对啊就是不开心。
反正彼此当事人也不认识，随便怎么说都行。
但正因为是好姐妹，他才更要摆出一副认认真真回答问题的态度来。
让对方从对比中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实意。
“和薇薇逛街开心，是因为她这个人轻松好玩，看她试衣服试得不亦乐乎，觉得比较有趣。”
“和你逛街更开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周明远停顿几秒，继续说道。
“我有种真切被爱着的感觉。”
“刚刚那些钱可不少......你也要攒上一阵吧？”
“阿姨一共才给你三万生活费，你给我买个包眼睛都不眨。”
男人单手拨开黎芝耳畔碎发，不禁动容。
“我刚刚其实在想，你怎么这样？”
“哪样？”
黎芝声音沉沉的，嘴角却含着笑，含着明明开心却不愿意表露出来的笑。
“一点都没有财务规划，十足十的恋爱脑。”
“可偏偏你给我的东西，比你给自己的还要多，还要好。”
周明远俯下身子，和女孩四目相对。
昏暗灯光里的黎芝明眸皓齿，气场裹在氛围里，美到不可方物。
“你就因为这个开心？”
黎芝星眸微眯，小声问道。
“对啊。”
“你看我都不懂财务规划，也没有薇薇那么精打细算，你不觉得我傻呀？”
“完全不觉得。”
周明远摇摇头。
“我觉得你特别好。”
......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黎芝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哼着小曲，显然开心极了。
车子开上猎德大桥，桥上的灯光一串串掠过。
远处，广州塔的灯光变幻着色彩，倒映在珠江里，碎成一片片金色涟漪。
外面已经全黑了。
羊城的大年初三，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点南方冬天特有的甜腥。
“等下想吃什么？”
“随便啊，客随主便，我也不懂羊城有什么好吃的。”
“行。”
黎芝点了点头，狠踩油门，车子驶上天河路，往老城区方向开去。
羊城夜景在周明远眼前不断掠过。
高楼，霓虹，车流，人群。
别说贺家沟了，就连和辽城也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边是山是雪，是普普通通的楼房；这边是钢筋水泥构成的森林，是灯火通明的繁华。
开着开着，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城区的骑楼。
路灯昏暗，人声鼎沸。
路边摆着各种小摊，牛杂，糖水，烧烤。
黎芝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档口附近。
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上面的字看着像是掉了漆，仔细看还能认出来。
——吴财记。
“就是这里了。”
短发少女拉开车门，笑着对周明远招了招手。
店里座无虚席。
服务员穿梭在桌位间，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嘴里讲着陌生又熟悉的方言。
黎芝显然是熟客，往里走，穿过几排桌子，在最里面找到了个位置。
桌子刚好能坐两个人，角落里摆着筷子筒和辣椒酱。
“两碗云吞面，一碗净云吞，一碟炸云吞，一碟蚝油生菜。”
短发少女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对跟上来的服务员说道。
“这么熟哦？”
“当然，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
黎芝兴高采烈，对周明远打了个响指。
“吴财记据说开了几十年了，小时候妈妈就带我来吃，后来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和朋友一起，老板都认识我了。”
周明远打量了一下四周。
老式饭店的装修，墙壁有点发黄，桌面上有被碗烫出来的印子。
一层叠一层，一看就是多年累积的痕迹。
“我们广府人吃东西讲究镬气。”
“镬气？”
“其实就是那种刚出锅的热乎劲。”
临时导游黎芝开始科普。
“这家店的云吞面几十年如一日，永远有镬气，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好！”
周明远也开始期待。
云吞面上得很快，两个大碗直冒白烟。
汤清亮见底，面上浮着几颗云吞，皮薄透明，卖相漂亮极了。
面是竹升面，细细的，黄黄的，在汤里舒展开来，化成一团金线。
黎芝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唔~”
短发少女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好吃诶！”
周明远也有样学样，喝了一大口汤。
鲜气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身子都舒服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埋头吃面。
店里很吵，过年人又多，到处都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旁边桌子是一家三口，爸妈带着孩子，孩子吃的满脸都是汤。
另一桌是几个年轻人，喝着汽水聊着天。
门口还有人在排队，伸长脖子往里看，等着叫号。
“我跟你讲。”
黎芝饭量小，擦了擦嘴看着周明远继续战斗，眼睛弯弯。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陪我吃饭的时候很少，但她又特别喜欢吃这个，每次她有空的时候带我来，我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
周明远抬起头，嘴里鼓鼓囊囊。
“现在呢？”
“现在啊......”
短发少女莞尔一笑，目光落在男人下颌一角。
“现在带你来吃，也挺幸福的。”
......
吃完云吞面，两个人走出饭店。
夜更深了，街上人却一点儿都不少。
虽说大年初三不宜出行，可不信邪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羊城的老城区依然热闹。
有人提着年货，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挽手散步。
“你想不想入乡随俗一下？”
走着走着，黎芝晃了晃男人手臂，笑意盈盈道。
“可以啊，去哪儿？”
“行花街。”
“现在？”
周明远总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
“对呀，我们这过年一定要行花街的。”
黎芝拉着他往前走。
“初三花市还没撤，刚好有得看。”
拐过几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长街灯火通明，两边摆满花档，档口上挂着红灯笼，春联从两边直挺挺顺下来。
金桔、桃花、水仙、兰花、菊花、富贵竹、发财树、转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