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年花摆得满满当当,五彩缤纷,香气扑鼻。
人群熙熙攘攘,在花档之间穿梭。
有人挑金桔,有人选桃花,有人讨价还价,有人只是闲逛。
小孩子举着风车跑来跑去,风吹过,风车哗啦啦转个不停。
老人家拄着拐杖慢慢走,不时停下来看看这盆,摸摸那盆。
行花街,热闹极了。
黎芝挽着周明远胳膊,融入人的海洋。
“广府人过年一定要买花。”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盖过周围的嘈杂。
“金桔象征大吉大利,桃花象征走桃花运,水仙象征吉祥如意,兰花象征高洁,菊花象征长寿,富贵竹象征富贵平安......”
“说法很多的啦。”
饶是周明远两世为人,对这些习俗也不是很了解。
男人乖乖跟在黎芝身边,红色卫衣在花市里格外显眼。
短发少女时不时停下来,指着一盆花说这个好好看,然后又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相比大多数时间的高冷,今天黎芝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全程带着笑。
开心,这才是新年应该有的开心。
走到一个卖金桔的档口,黎芝停下步子。
金桔树不大,种在红色盆里,树上挂满金黄色的小果子,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你知道为什么过年要买金桔吗?”
“不知道。”
周明远摇摇头,一脸茫然。
“因为桔和吉同音。”
黎芝咯咯笑了起来,指了指面前的小树。
“买金桔,就是把吉祥带回家,而且金桔要整棵买不能摘,要连着根、连着叶、连着果子一起带回家,这样吉祥才是完整的。”
“又长知识了......”
黎芝一边科普,一边蹲下身子,凑近一棵金桔树,仔细看了看。
拨开叶子看看里面,摸摸泥土看干不干,又看看树形正不正。
“这棵不错。”
女孩站起身对档主问道。
“老板,呢盆几多钱?”
档主看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呢盆靓啊,一百二。”
付完钱,档主把金桔树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黎芝。
黎芝接过来,往周明远手里一塞。
“拿着。”
周明远低头看着金桔树,有点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怎么拿?
树不大,但枝丫伸出来,塑料袋套着,不好拎。
他试了试,最后只能抱着,就好像抱着孩子一样。
“我们就拎着它逛?”
还没迈出步子,周明远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然呢?”
黎芝笑吟吟拍了拍男人肩膀。
“买了就要拿,大家都是这么逛花街的,你以为空手逛啊?”
于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周明远一手拎着BV旅行袋,一手抱着金桔树,造型有点滑稽。
旅行袋是新的,金桔树是土的。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有种奇妙的混搭感。
走到一个卖桃花的档口前,黎芝又站着不走了。
桃花枝很长,有的比人还高,枝头上缀满了花苞,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喜庆。
粉色的花瓣薄薄的纸一样,中间是盛放的花蕊。
档口后面堆成一捆捆,用红绳子扎着,等人来买。
“桃花诶......”
黎芝扭过头:“都说单身的人买了,明年就能找到另一半。”
“要买吗?”
周明远随口应道。
“?”
黎芝闻言一怔,然后使劲翻了个白眼。
“我买什么?”
短发少女樱唇紧抿,语气硬邦邦。
“不需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黎芝一直挽着周明远胳膊,慢慢悠悠带着他一路向前。
直到走出花街尽头,喧嚣渐渐落在身后。
前面就是珠江。
黎芝站在江边,双手搭着铁栏,微微仰起头,任由江风吹乱她的短发。
女孩侧脸被广州塔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
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和她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珠江在两人面前缓缓流淌。
夜色正浓,江面被两岸灯火染成流动墨色,上面浮着点点光斑。
高楼大厦有倒影,广州塔有倒影,猎德大桥也有倒影。
远处游船上的灯火,也会悄悄藏在珠江里,变成令人心折的倒影。
光斑随着水波晃动,碎成一片片又重新聚合,宛若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我家就住在对面。”
风渐渐变得大了。
黎芝分开刘海,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远方。
对岸正是珠江新城,黎芝从小长大的地方。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楼顶还亮着新年快乐的灯光字样。
“原来你在家就能看风景啊。”
“嗯......我小时候经常来这边。”
江风抚过,带着一点点凉意。
黎芝声音很轻,腔调融化在江水里。
“那时候还没广州塔,这边也没这么繁华。”
“爸爸妈妈带我来散步,我呢,一路走一路问,江的那边是什么?”
“她说那边是海,我说海的那边呢?她说,那边是很遥远的地方。”
女孩展开双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后来长大了,知道江的那边不是海,是番禺,是南沙,再过去才是海。”
“哪有那么多遥远的地方。”
“是哦。”
周明远把金桔树放在脚边,空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黎芝整个人靠了过来,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了好一会。
看着江面,看着灯火,看着偶尔驶过的游船。
“要不我们去坐船吧?”
声音从周明远怀里钻了出来。
“坐船?”
“对呀,珠江夜游。”
黎芝抬起头,眸子弯成一道月牙。
“来羊城一定要体验的。”
“好啊。”
码头其实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珠江夜游的码头有好几个,这个离花街最近,叫作天字码头。
排队买票,再登上一艘两层游船,船身挂着满满的彩灯,喜气洋洋。
下层有玻璃窗,暖和一点,上层露天风大,但视野更好。
黎芝根本没犹豫,拉着周明远走向上层。
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等着开船。
呜......
汽笛声响,夜泊珠江。
......
两岸灯火,渐渐在眼前铺展开来。
船先往西开,经过海珠桥,解放桥,再到人民桥。
远处的广州塔越来越近。
2015年,广州塔是无可置疑的羊城地标。
高达六百米,堪称世界上最高的电视塔之一。
白天看它是一根细细的针,戳在天际线上。
晚上看它,又完全不一样。
塔身的灯光不断变幻,红橙黄绿紫,有时是纯色,有时又渐变,有时是流动光带,有时又是闪烁流星。
甲板上的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站在月亮下自拍,有人仰头拍着广州塔,有人拉着身边人疯狂合影。
快门声咔咔作响。
黎芝也拿出手机,对着周明远拍来拍去。
照片里,男人站在船舷边傻乎乎的笑,大衣在风里微微扬起一角,背后是广州塔,更像是典型的游客照。
“还挺好看。”
短发少女喜滋滋放下手机。
“给我看看呗?”
周明远好奇心大起,凑了过来。
“不给!”
男人伸手来抢,她笑着往后直躲。
足足在甲板上闹了一会儿,最后周明远还是把短发少女牢牢捉住抱进怀里,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船开始往回开了。
回程的时候风更大,江风吹得头发乱飞,衣角也跟着猎猎作响。
黎芝的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不听话的刘海贴在脸上。
她抬手拢了拢,但根本拢不好,干脆靠在男人肩上,放飞自我。
“喂~~~”
江风糅着波浪,女孩的声音变得很难听清。
“怎么啦?”
周明远偏过脑袋,面颊和黎芝轻轻贴近。
“我今天好开心。”
“有多开心?”
这次男人听清了。
“开心到......我在想时间要是能停下来就好了。”
“可以的。”
周明远一本正经。
“什么可以?”
黎芝一时间没有听懂,怔了怔。
“你闭上眼睛试试,时间会停下的。”
“......”
女孩颀长的睫毛微微闪动,最后盖住眼睛。
三,二,一。
两岸灯火慢慢后退。
时间呢?
时间......
闭上眼,黎芝陷入一片黑暗。
浪花跳进耳朵,脚下颠簸不已,身边传来乱七八糟的对白,晚风吹过脖颈,肌肤微凉。
下一秒,下颌被人轻轻捧住,腰肢也被莫名力道环绕。
云朵贴近自己,柔软和温度占领口腔。
原来是真的......
充满爱意的长吻,无法克制的心动,甚至可以和时间赛跑。
也许将时间忘掉,就等于永远停留在现场。
......
出了码头,江边的人开始变少。
黎芝走在前头,周明远跟在她身后。
金桔树在男人手里晃来晃去,BV旅行袋挂在肩膀。
走到停车的路口,黎芝突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对了。”
女孩回过头。
“怎么了?”
“今晚......”
黎芝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住酒店,还是跟我回家?”
“啊?”
周明远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忍俊不禁。
黎芝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扭过脸去。
“不想去我家就算了!”
短发少女使劲一跺脚。
“走吧,给你找个酒店。”
“不行不行!”
周明远赶紧摇头。
“我这人认床,酒店我完全住不习惯。”
“......”
黎芝垂着眸子,右手用力按下车钥匙。
认床?
满嘴胡话!
在杭城看演唱会,整晚抱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可没发现周明远有认床的毛病。
“哦。”
深夜的羊城开始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闪闪。
G63驶过猎德大桥,一路往珠江新城的方向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