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打电话你还敷衍，还挂我电话。”
“那不是因为你一个问题问了八遍嘛......”
“我不问八遍你能记住吗？”
“当然能......”
顾采薇瘪瘪嘴，眸子垂着，小声嘟哝。
吃完饭，张阿姨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水果。
余静和拉着顾采薇去客厅说体己话，把偌大的空间留给了两个男人。
周明远和顾亦诚面对面坐着，隔着壶热气袅袅的浓茶。
气氛比刚才松弛多了。
“小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顾亦诚再次开口。
“哎，顾叔叔。”
“薇薇是我女儿，她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亦诚弓着手指，眸子里情绪复杂。
“我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
周明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目光越过客人肩头，落在客厅方向，老顾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我知道。”
顾亦诚收回目光，重新拍了拍周明远肩膀。
“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但这些东西在创业者圈子里，不是什么稀缺品。”
“真正稀缺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愿意为此承担什么。”
“......”
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周明远大脑飞速运转。
老顾这是要跟自己说什么呢？
果然。
下一句顾亦诚就表露出了真正的答案。
“我呢，也不会说你要帮衬薇薇，对薇薇好点这种话。”
顾亦诚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无奇。
“这种话说出来没有意义，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会怎么对她，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喝了一口茶，轻轻把杯子放了回去。
“我今天想说的是，你既然选择了跟她一起做事，那就把事情做好。”
“不要因为感情影响了判断，也不要因为利益辜负了信任。”
“这两样东西，哪一样丢了，都不好找回来。”
“......”
周明远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才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回应道。
“放心吧顾叔叔，我......”
“哎！”
顾亦诚立马摆摆手。
“别搞这些虚的，坐下喝茶。”
客厅里，余静和的声音徐徐飘了过来。
“你们两个大男人聊什么呢？出来吃水果呀。”
“来了来了。”
顾亦诚站起身，拍了拍面前的周明远。
“走吧，去吃点水果。”
周明远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客厅。
顾采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蓝莓盒子，看见周明远过来，笑着递了过去。
“你们聊什么啦？”
女孩凑近小声问道。
“没啥。”
周明远捏了一小枚放进嘴里。
“扯扯家常。”
“我爸没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
周明远面不改色。
“你爸人多好啊！”
顾采薇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但周明远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了，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
余静和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挨在一起吃水果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小周今晚就住这儿吧，客房都收拾好了。”
“哈？”
周明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顾采薇。
顾采薇低头吃水果，红红的耳廓早就暴露了小心思。
“不打扰了阿姨，我在附近订过酒店了，等下就走，晚上还要开个远程会议。”
男人赶紧摆手拒绝。
“打扰什么呀。”
余静和端着热好的牛奶和点心过来，在茶几上摆好。
“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客厅灯光柔和，窗外江景璀璨，空气里飘着茶香和水果甜。
“那等下让薇薇送送你。”
余静和笑着站起来，扯了扯顾亦诚衣角。
“老顾，我们去阳台上坐坐，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待着。”
顾亦诚看了周明远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妻子走向阳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顾采薇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小声说：“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有吗？”
周明远侧过头看她。
“你爸好像也挺满意的。”
“他那个人啊......满意你光看是看不出来什么。”
顾采薇撇撇嘴。
“不过他能跟你说那么久的话，已经很难得了，上次有个什么青年企业家请我们一家人，我爸从头到尾就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还可以，回头聊，喝点茶。”
周明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采薇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
她挪到周明远身边，眸子晶亮，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星星。
“谢谢你哦。”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认真对待这件事。”
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爸那个人的脾气我知道，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但你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答得很好。”
周明远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偏过脑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好不好我不知道，只不过对你比较走心。”
“干嘛呀你，突然这么肉麻......”
顾采薇抿着嘴，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
“实话实说。”
“那你也别在这种地方说啊......”
“那在哪里说？”
“在......”
她说不下去了。
周明远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上偶尔传来的余静和低低的笑声，和张阿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轻微响动。
窗外的沪城夜色正浓，江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对岸的灯火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视线死角，顾采薇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那个......”
“嗯？”
“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呀？”
“好。”
周明远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
“我要是睡着了，你就直接跟前台说房间号自己进来。”
顾采薇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