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菜你直到今天才正式失恋呗?”
距离寝室关门还有半小时。
熊耀和俞飞扬刚开始还想着活跃气氛,后来发现蔡志鹏根本没有说话的心思,索性也不折腾了。
恰巧撞到周明远回学校,大家干脆跑去楼下超市买了几箱啤酒,回到寝室一起。
失恋这种事,其实最怕热闹过去。
刚开始还能靠愤怒撑着,靠委屈撑着,靠酒精撑着,可一旦安静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一点一点从心底爬出来。
蔡志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杯了。
没有人劝他停下。
要知道,有些情绪是必须发泄出来的。
堵着反而会出问题。
“周哥,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
蔡志鹏端起酒杯,盯着里面晃动的酒液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什么?”
周明远正给女朋友们挨个发着消息,靠在椅子上随口回道。
“我现在回头想想,发现自己根本不恨她。”
蔡志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迷醉。
“我应该恨她的,对吧?”
“她骗我,她瞒着我,她把我当傻子一样晾了那么久,现在又告诉我事实。”
“换别人,我早他妈翻脸了。”
“可我就是恨不起来。”
说到这里,蔡志鹏低下脑袋,手掌慢慢揉着额头。
“我满脑子想的还是她第一次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
“第一次牵手那天。”
“第一次给我过生日那天。”
“我甚至连她在图书馆趴着睡觉流口水的样子都记得。”
“我越想这些东西,越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
“哎......”
熊耀叹了口气。
“正常。”
“真喜欢过的人都这样。”
“你要是真能立马恨起来,那反倒说明没那么喜欢。”
蔡志鹏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其实你不是放不下她。”
周明远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什么意思?”
蔡志鹏抬起头。
“你放不下的是你自己。”
“准确的说,是那个相信爱情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自己。”
“......”
蔡志鹏愣住了。
周明远笑吟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说道。
“人这一辈子会经历很多次幻灭。”
“小时候觉得父母无所不能,后来发现他们也会生病,也会无助;年轻时候觉得爱情高于一切,后来发现爱情甚至解决不了房租问题;象牙塔呆惯了觉得努力就有结果,后来发现很多时候结果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起点。”
“你以为今天失去的是赵雪,其实不是。”
“你失去的,只不过是相信真心就有回报的自己。”
501寝室里,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熊耀原本还在剥花生,动作都停了。
蔡志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知道为什么很多男人,二十岁和三十岁完全是两种生物吗?”
周明远笑了笑,继续说道。
“因为二十岁的男人相信感情,三十岁的男人相信成本。”
“二十岁的时候谈恋爱,会觉得我爱你就够了。”
“二十五岁以后开始考虑工作。”
“二十八岁开始考虑房子。”
“三十岁开始考虑家庭孩子,父母养老。”
“然后你会发现,原来爱情只是人生里面最浪漫的一部分,却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
蔡志鹏沉默许久。
“所以周哥,你觉得赵雪是对的?”
“我从来不评价对错。”
周明远摇摇头:“她只是变得现实了。”
“现实不等于正确。”
“但现实的人往往能过得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连熊耀跟俞飞扬都沉默了。
他们发现完全无法反驳。
现实从来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你可以骂它势利。
可以骂它残酷。
甚至可以骂它肮脏。
可最后还是得承认......
哪怕赵雪风评受限,以后再也无法踏足互联网行业,又如此果决地切割掉了蔡志鹏,她还是能过得很好。
她的确有这个能力。
“其实啊,我曾经也跟你们差不多。”
周明远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目光望向阴云密布的窗外。
“觉得人活着就该纯粹一点赤诚一点,应该有理想有骨气,一以贯之宁折不弯,爱上一个人就永远不要变。”
“后来才发现世界不是这样的。”
男人两手一摊,一声苦笑。
“你们知道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长大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俞飞扬问道。
“第一次去商K消费的时候。”
周明远一本正经说道。
“那天我的所见所闻,突然发现我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在银行卡余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理想很重要,爱情也很重要。”
“可那个时候的我,最想拥有的不是理想,也不是爱情。”
“是钱。”
寝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有人不太理解商K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但看到周明远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也实属难得。
“所以后来我特别喜欢一句话。”
周大律师的回忆还没结束。
他抱着胳膊,缓缓描述道。
“什么话?”
熊耀怔了一下。
“当你意识到一切都需要钱的时候,你的青春就已经悄然落幕了。”
周明远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
上一世的自己虽然成功,但在青春这道大题上面,遗憾简直太多太多了。
“青春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是不计成本。”
“喜欢一个人就冲上去。”
“想创业就创业,想旅行就旅行。”
“觉得未来无限可能。”
“可长大以后不一样。”
“你开始学会算账了。”
“算时间,算收益,算风险,算成本。”
“当你开始算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无所畏惧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所以......这就是成长?”
蔡志鹏狠狠把烟头按在垃圾桶内,抬起头。
眼眶依旧有些发红。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