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放弃曾经的骄傲,弄丢最初的自己。”
“初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东风吹破少年志,从此再无赤子心。”
“也许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成长。”
熊耀和俞飞扬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这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大家心里。
“好了老菜,别想太多,成长不代表认命。”
周明远看着蔡志鹏,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
蔡志鹏愣了一下。
“走吧。”
周明远拿起易拉罐,轻轻跟他碰了一下。
“少年心气可以丢,但别把自己也丢了。”
“去哪啊?”
501寝室的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换个地方喝。”
......
失恋。
买醉。
兄弟局。
男人这辈子绕来绕去,好像总绕不开这些东西。
叮。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之后,一股带着香氛的暖风迎面扑来。
走廊很长,厚重的地毯一直铺到尽头。
两侧墙壁嵌着暖黄色壁灯,灯光刚好能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
这里和大学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学城的夜晚属于烧烤摊,属于小吃坊,属于宿舍楼底下成群结队吹牛的学生。
而这里,是成年人的欢场。
属于白天西装革履,晚上卸下伪装的成年人。
“周总!您来了。”
周明远走在前面,服务经理远远就迎了上来。
“嗯。”
周明远点点头。
“包厢开好了?”
“开好了。”
“酒呢?”
“按您之前招待标准上的。”
周明远笑了笑。
“行。”
经理推开包厢门,下一秒光涌了出来。
熊耀下意识眯起眼,然后愣在原地。
卧槽!
包厢很大,比大家曾经去过的量贩式KTV都大得多。
巨大的环形沙发围绕着中间茶几,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灯带,灯光不断流动,宛若缓慢旋转的星河。
酒柜立在最里面,几十瓶洋酒被暖光照的晶莹剔透。
空气里是一股陌生的香。
“大熊你他妈往里走啊!”
熊耀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俞飞扬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我......”
熊耀咽了口唾沫。
“我......老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明远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到沙发上。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酒,动作干净利落。
冰桶、果盘、坚果、香槟、威士忌,一排排摆满桌面,冰块倒进桶里,发出哗啦啦脆响。
有种莫名的仪式感。
蔡志鹏坐在最角落,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面前的酒杯空着,也没人打扰他。
直到几分钟后。
包厢厚重的双开大门向两侧无声滑开,像保险柜的门阀被拧开,泄出里面糜烂的光。
起初没有音乐铺垫,没有预告。
什么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完全不是零星的脆响,而是密集的哒哒嗡鸣,一如马蹄踏过大理石地面。
二十几个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那一瞬间,包厢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被这股华丽的人潮瞬间填满。
视觉上的冲击力前所未见。
二十多位女孩,穿着统一的黑色系礼服,却在剪裁上呈现出一种残酷的等级差异。
走在最前面的五六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正处于女性褪去青涩,尚未被岁月侵蚀的巅峰状态。
她们穿着高定般的深V长裙,丝绸面料在灯光下自然流动,行走时背部挺得笔直,仿佛一只只骄傲的黑天鹅。
妆容精致到毫无破绽。
眉骨高光,睫毛卷翘,甚至嘴唇的饱满程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位二十左右的女孩。
未经世事却被迫世故的脸庞,统一的浓密黑长直,统一的冷白皮,统一的直角肩。
她们的礼服更加大胆。
极高的开叉露出整条腿线,极深的领口挑战着重力极限。
最令人心悸的,是女孩进门后的静止。
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在距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统一过频率。
她们就那样站着,嘴角挂着标准的三分笑意,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
在昏暗灯光下,精准打在501寝室成员的身上。
对于青涩的男大学生而言,这种压迫感是全方位的。
熊耀手里正准备往嘴里送的冰块停在了半空,他的视线在这些女孩身上乱飘,从这张脸滑到那双腿,像是在看一场怎么也看不够的时装电影。
但他握着杯子的手在抖,冷汗瞬间浸湿了掌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平时在大学里学到的那些情话、那些套路......
在这种职业级的战场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
俞飞扬刚掏出来的烟掉在了地毯上,他下意识地想去捡,却发现弯腰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闻到了空气中微妙混合的香。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去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那种一进去就想花钱、就必须表现得像个文明人的拘谨感。
蔡志鹏虽然是江城人,虽然从小家境不错,但他也是第一次来商K消费。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变速,瞳孔也在不由自主放大。
面前不仅仅是一群美女,这是一个矩阵。
她们太像了,又太不同了。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赵雪如果化了浓妆,穿上这样的裙子,会不会也变成她们中的一员?
这个念头马上被自己按了下去,并且胃里一阵疯狂的翻江倒海。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可仔细看看,蔡志鹏不禁思绪纷飞。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女孩,看起来好小啊......
脸上甚至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
四个大男孩中,也只有周明远不动如山倚在沙发里,翘着腿面无表情。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任凭二十多号女孩子在他面前展开,甚至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成熟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当作权杖。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曲线毕露,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痕迹,也赋予她一种年轻女孩绝对没有的威严。
烟雾缭绕中,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几位老板晚上好~”
话音落下,二十几个女孩齐声问好,声音甜美。
一如调过音的合成声,在这个巨大的金色笼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