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一如既往。
车子停在机场到达厅出口。
别克GL8车身刚洗过,映在停车场的灯光下,一尘不染。
贺敏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看到周明远和杜佳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敏姐!”
杜佳诺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刚从车上下来的贺敏。
四月的江城已然回暖,贺敏只穿着件白色衬衫,深灰包臀裙搭配黑丝,细跟RV鞋子哒哒作响。
她比杜佳诺矮小半个头,可气场几乎完全反过来。
被诺诺抱住的时候,贺敏表情淡然,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哄扑人的金毛。
“累不累?”
“快累死了!”
杜佳诺松开小助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飞机上根本睡不好,还有人一直在那儿用电脑,阅读灯亮了一路。”
“......”
贺敏越过杜佳诺的肩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周明远冲她点了点头,意思一切顺利。
贺敏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转身帮杜佳诺把行李箱塞进后面。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三环方向飞驰。
杜佳诺坐在副驾,一路上嘴没停过,把京城之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快手的前台女孩颜值有没有七分,讲到宿华这人到底有多接地气。
讲到周明远拒绝对方橄榄枝的时候,她激动极了,差点把安全带扯开,转过身对着后座的男人挥舞粉拳。
“你当时就应该看看宿华的表情!人家一个估值几百亿的CEO,被你一个小破MCN老板拒绝了,还得笑着说翻篇!”
“他没说翻篇......”
周明远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说的是行,那咱们换个思路。”
“都一样!”
杜佳诺提高声音。
“说明人家是真的想要你!”
“所以我跟他换了几个新的合作思路。”
杜佳诺一时语塞,翻了个白眼,转回去对着贺敏告状。
“敏姐你快听听,九位数啊,他说不要就不要......”
“咱们老板还是太自信了。”
贺敏单手开着车,嘴角轻轻翘起。
“诶......他要是会老老实实听人使唤,他就不是周明远了。”
杜佳诺面上哼了一声,心里却十分赞同。
她其实也明白,贺敏说的没错。
三人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晚饭,下一站,车子又拐回了山水华庭。
杜佳诺下车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车里的两个人摆了摆手。
“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谁都别打我电话哈!”
然后踩着鞋子,啪嗒啪嗒进了单元门,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身后一层一层灭掉。
学姐这个人一向拎得清。
独占了周明远这么长时间,回到江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该给他自由空余自己安排。
于是,车里很快安静下来。
少了一位妙龄少女,空间忽然显得大了不少。
贺敏重新发动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主路。
她没有马上说话,周明远也没有。
两人之间的安静,反倒形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们......回公司?”
贺敏试探道。
“嗯。”
男人点点头。
“有几个事今晚得跟你对一下,明天一早就要开始推。”
“好的。”
贺敏方向盘一打,拐上了通往南湖产业园的路。
这会天色已晚,车子很少,路灯一段一段从车窗上扫过去,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助理开车的方式,和她做事一模一样。
稳健,扎实,令人放心。
换道必打灯,跟车距离永远留足两秒,后视镜每隔几秒扫一次。
南湖产业园已经没什么人了。
整栋写字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解忧传媒的几扇就在其中。
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周明远推开门,把行李箱靠墙一放,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长长呼了一口气。
贺敏没有坐,先走到茶水台,打开饮水机,等水烧开的空隙里,再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这是自己人的沟通方式。
不需要问喝不喝茶这种问题,直接去做就好。
水温要烧到刚冒泡,不能全开,全开了泡茶会苦。
“我说,你记。”
“......”
贺敏在他对面坐下来,交叠着双腿,等他开口。
周明远把安排一件一件讲给她听。
十几分钟,茶水续了第二轮。
他们开始逐条对细节。
账号的筛选标准怎么定,第一批素人从哪些渠道挖,数据后台的技术对接方案什么时候出......
贺敏偶尔会发言打断。
问的问题,全部卡在执行层面的关键节点上。
预算上限是多少?
素人培训周期多长?
数据权限的开通流程要走几个环节?
哪怕明天一早就约快手技术团队开电话会,对接方案也得必须提前确认,否则账号的筛选就会慢上几天。
作为执行者,贺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聊到快十一点,窗外的江城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贺敏规划好明天的工作安排,放下杯子,陷入沉默。
小助理双腿交叠,放下来又换了个方向。
薄如蝉翼的丝袜,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男人望过去,她的表情还是安安静静。
可安静里似乎藏着某种微妙。
她今天的话比平时还要少,似乎在压着什么情绪。
“你今天在飞机上工作啦?”
小助理轻声问道。
“嗯。”
“多长时间?”
“大概从起飞到落地吧。”
“诺诺说你亮了一路阅读灯,把她晃得睡不着。”
“她说的太夸张了。”
周明远哑然失笑。
“你就没休息?”
贺敏垂着眸子,没去看他。
女孩十指交缠,又重新探回来,沿着杯口边缘慢慢转了个圈。
“没时间啊。”
“......”
贺敏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男人面前。
“老板......”
“嗯?”
“为什么宁愿自己在飞机上做方案,也不带我一起去?”
贺敏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放在周明远肩膀。
两人四目相对。
顶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小助理耳垂轮廓映的几乎透明,宛若一小片红玉。
“......”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