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微微颔首,先赞孙坚方略稳妥,随即话锋一转,含笑道:“然仅守洛阳,终是局促一隅。欲成大事,必拓疆土,控扼天下要害。”
孙坚眉头微蹙,沉声道:“我等刚在洛阳立住脚跟,便要与周边诸侯刀兵相见?”
他纵横沙场半生,从无怯战之意,可麾下士卒本就不多,家底微薄,实在经不起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周瑜轻轻摇头,笑道:“洛阳周遭郡县,未必非要兵戈相向。只需遣人赶赴长安,上表天子,求赐假节,领司隶校尉,都统河南、河内诸军事。”
“届时凭将军威名,再挟朝廷名分,周边小城池必望风归顺,不战而定。”
孙坚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然沉下,“如今天子被董卓挟持,你这是要我背弃讨董联盟,与国贼示好,同流合污?”
周瑜神色不变,从容对道:“将军明鉴,如今讨董联盟早已名存实亡,各路诸侯无不拥兵自重,蚕食地盘。将军亲为先锋,破关入洛,功昭天下,早已无愧苍生,何必为一纸虚名所缚?”
想到十三路诸侯讨董声势浩大,最后却只有自己和曹孟德出力卖命,
孙坚心中早就有不满,心中信念被周瑜说得已然松动,却仍有疑虑:“董卓与我仇深似海,恨不能生啖我肉,岂会应允?”
周瑜嘴角微扬:“董卓恨的是将军为讨董先锋,屡挫其兵锋。”
可将军上表所求,不过是一官职,并未触动其根本。董卓早已控不住关东局势,以一官半职换将军罢兵,少一强敌伺顾,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岂有不允之理?”
“而且如此一来,董卓便不会再视我军为死敌,洛阳之西自可高枕无忧。”
孙坚听得频频点头,显然已是心服,又追问道:“稳住洛阳之后,又当如何图谋?”
周瑜顿了顿,羽扇轻指舆图荆州方向,朗声道:
“袁术素来野心勃勃,早已垂涎荆州富庶之地,我料定他与刘表不久必有死战。”
“我军坐观二虎相争,待其两败俱伤,再挥师南下,夺荆州东部郡县,扩充实力,再以荆州为跳板,席卷江东,鼎足一方。”
此言一出,孙坚与孙策皆是眼前一亮,连连击节称善。
周瑜这番谋划,道尽天下大势,当真是精妙无双。
不过孙坚未立刻拍板,如今的士卒与其说是孙家的,
但是对于陈通,他一直是摆在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转而望向帐中静坐的陈通,沉声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陈通心中暗叹,周瑜果然名不虚传,战略眼光之精准当世罕有,不愧是日后能献二分天下奇谋的绝代奇才。
只是他清楚,历史上袁术与刘表开战尚在一年之后,自己根本耗不起这漫长光阴。
陈通笑道:“周郎之计虽妙,却忽略了河北群雄。袁绍、公孙瓒、曹操皆非等闲之辈,若按此计迁延日久,天下四分,袁绍已先据其一,我等再无争雄之机。”
周瑜轻摇羽扇,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无半分愠怒,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自己并非不知河北诸雄虎视眈眈,只是眼下孙家实力微薄,根本无力与袁绍公孙瓒这等巨头抗衡,这才定下屯洛阳、吞荆州、占江东的缓进之策。
周瑜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请教:“军师既有高见,愿闻其详。”
陈通指尖如剑,径直点在舆图西侧,
声音铿锵,震彻帐中:
“直取长安,迎奉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