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闻言,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元龙现为广陵太守,手握一郡兵权,镇守一方,平素极少离开广陵地界。”
刘备一听这话,瞬间便明白了陶谦的言下之意,心底暗自了然。
他辗转投靠公孙瓒等诸侯麾下多年,见惯了乱世之中的势力博弈,这点人情世故、州郡内幕,早已看得通透无比。
州牧之位,看似是一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手握军政大权,可实则在这大汉天下,真正掌控地方郡县、手握兵源粮草、左右一州局势的,从来都是那些盘踞本土数代的世家大族。
就说袁绍,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氏本就是河北最顶尖的世家大族,他入主冀州名正言顺。
再看曹操身为大汉勋贵之后,宗族子弟手握强兵,自身又杀伐果断,压得兖州、青州各大世家自然俯首帖耳,无人敢违逆。
可换做旁人,即便坐上了州牧的位置,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根基,也不得不对本地大族礼让三分,甚至处处受制,
陶谦如今在徐州的处境,便是如此。
刘备心中暗道,自己既然来到徐州,受命驻守小沛、要解徐州之围,就绝不可能绕开徐州陈氏这尊庞然大物。
更何况陈元龙的才名传遍徐州,乃是当世少有的文武全才,此人大概率能为自己解开这十日退曹兵的奇策。
想通此节,刘备不再多言,当即向陶谦告辞,出了州牧府邸。
他先是命关羽率领本部两千兵马,即刻前往小沛驻守,修缮城池、整顿防务,
待自己处理完徐州这边的事务,便即刻前往汇合。
刚安排妥当,军营外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正是糜竺、糜芳兄弟二人。
身后跟着数百仆从,正指挥着人手搬运粮草、布匹、军械,皆是为刘备大军筹措的军需物资,堆在路边一眼望不到头,尽显糜家富庶。
见到刘备出来,糜竺当即带着糜芳上前,躬身行大礼,礼数周全至极。
一番见礼寒暄,三人相谈甚欢,糜竺望着眼前气度沉稳、心怀仁义的汉室宗亲,
再想起他刚刚解北海之围的战绩,以及被陈氏看重、手握天子诏令的际遇,心中越发敬重,甚至生出了几分攀附之心。
要知道,陈氏乃是大汉第一世家,大司马陈公更是执掌朝堂中枢的大人物,
刘备能得陈氏青睐,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若是能借此搭上关系,糜家日后的路也就更广了。
念及于此,糜竺脸上笑意更浓,当即盛情邀请刘备前往糜府赴宴,略备薄酒款待。
刘备心中一动,他正想借着机会,从糜竺口中打探更多徐州内部局势,此番盛情难却,当即欣然应允。
糜府宴席,极尽奢华,珍馐美味、佳酿美酒应有尽有,仆从往来伺候,礼数周全。
刘备端坐席间,望着眼前这番歌舞升平、锦衣玉食的景象,心底却翻涌着难言的感慨。
徐州外有曹操大军压境,战火一触即发,中原大地遍地烽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苦不堪言。
可高官勋贵、世家大族,依旧沉醉于声色犬马,锦衣玉食丝毫不减,
这般贫富悬殊、生死两隔的反差,当真是令人心惊,亦让他满心悲凉。
可以自己如今势单力薄的处境,根本无力改变这乱世颓势,
想来也唯有先稳住徐州战局,守住这一方生灵,
再遵天子诏令入京,追随陈氏全心辅佐天子,重整朝纲、匡扶汉室。
“想必那位以惊世才略平定关中、扶持汉室的大司马陈元先,胸中所怀亦是这般救万民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的志向吧……”
念及此处,刘备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