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早已变得热络无比。
刘备放下酒杯,看向糜竺:
“子仲,备此番驻守徐州,欲解曹贼之危,听闻广陵陈元龙乃当世大才,备想登门拜访求教,只是苦于无缘相见,不知糜家可否代为引荐?”
这话一出,糜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随即长叹一声,
“玄德公有所不知啊,我糜家看似家财万贯、富甲徐州,坐拥万顷良田、无数商铺,可在这徐州地界,终究是抬不起头。”
刘备心中瞬间了然,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商人地位最低,糜家正是商贾起家,即便家财亿万,也被那些经学传世的大族看不起,
不过刘备不至于点透,依旧故作诧异,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哦?子仲这是何故?身为徐州别驾从事,身居高位,为何有此一言?”
糜竺眼中满是落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玄德公明鉴,我糜家世代商贾,以货殖为生,在那些世家士族眼中,我等不过是逐利之辈。”
“我这别驾从事之位,也不过是陶使君顾及徐州粮草军需,给的一个虚名罢了,真正的核心圈子轮不到我糜家进入,更别说引荐陈元龙那般的世家名士了。”
说到痛心处,糜竺眼眶微热,放下酒杯,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卑微:
“玄德公,我兄弟二人出身卑贱,您……您会看不起我们吗?”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扶起糜竺,神色郑重无比,不带半分轻视:
“子仲此言差矣!昔年济子开宗立学,著《百家萃要》,早已明言,商者通有无、济民生,与农、工、士一同维系天下根基,皆是国事民生不可或缺之业!”
“备织鞋贩履出身,算起来也是市井之列,早年曾拜卢植大宗为师潜心修习过济学之道,对二位仗义疏财只有敬佩,谈何轻视?”
这番话,听得糜竺、糜芳兄弟二人浑身一颤,心中满是感动。
济学典籍上的道理人人都懂,可士大夫阶鄙视链一直存在,糜家即便家财万贯,也难入士族眼目。
可刘玄德身为汉室宗亲、大儒弟子,
竟能打破世俗偏见,如此平等相待,这般胸襟气度,世间少有。
这一刻糜竺心中有了决意,刘备便是糜家上升的唯一途径。
糜家不缺钱财,缺的是一个能护住家业、稳固根基的政治靠山!
陶谦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败,早晚撑不住徐州局面,根本不可能一直庇护糜家。
更何况徐州紧挨兖州,曹孟德虎视眈眈,即便此番击退曹军,日后也会屡次来犯,糜家早晚要被战火波及。
可刘备深得陈氏青睐,手握天子诏令,此番若是入长安,必定会得到朝堂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心念至此,糜竺胸中激荡,当即抬手便要拍掌,唤出屏风后之人:“玄德,我有……”
话音未落,一旁的糜芳骤然伸手按住了兄长的手腕,俯身凑近,“兄长,此事交由我来安排。”
糜竺动作一顿,面上闪过几分不解,却还是顺着弟弟的意思收回手。
糜芳转头对着刘备堆起笑意,温声道:
“玄德公,我糜家身份原因,实在不便出面引荐陈太守,不过徐州上下人尽皆知,陈元龙生平最爱鱼脍。”
“我这便命人备好上等水产、精致食器,当作玄德公登门拜访的厚礼,必定能合他心意。”
刘备闻言大喜,心中感念糜竺的贴心相助,当即起身拱手,再三谢过,又闲谈数句,便起身拜别,前去筹备前往广陵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