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语喜怒不形于色:“这次你们斩秦将也算为本王试探出秦国虚实,功大于过。”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身旁侍立的丞相摩罗多,语气淡漠吩咐:
“好生安置扶南使者,赏赐粮秣、军械,再拨一批盐铁送往扶南。”
一旁的扶南使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贴皮肉,他强压心底惊惧,勉强扯出一抹谄媚僵硬的笑意,伏身叩拜:“谢伟大的千乘之王恩赐!”
众人行礼之间,
千乘之王缓缓倚靠回王座,淡漠的目光再度落向木匣中那颗冰冷人头,
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凉薄冷冽的弧度。
他声线慵懒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漠然:
“本王听闻,秦王与麾下五柱国君臣情义深重,世间罕见。”
“如今大秦失其一柱,那位重病缠身的秦王,想必正在深宫之中,焦灼挂念麾下战将生死。”
“那便将这东西,完好送去仙罗王城。”
此令一出,大殿之内骤然死寂。
摩罗抬眼面露惊色,满朝文武官员无不一怔。
转瞬之后,朝堂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劝谏之声,宛若潮水翻涌。
“不可啊,王上!万万不可!”
“此举太过激进!将敌将首级送还大秦,等同明火执仗,赤裸裸挑衅强秦!”
“此举极易激怒秦王,引大秦举国兵戈南下,于我朝百害而无一利!”
纷乱劝谏声中,千乘之王只是慵懒抬眸,
单手随意一挥,淡瞬间压下满朝聒噪。
“本王要的,便是气死这位秦王。”
……
秦都仙罗,水陆通达,城廓延绵百里。
陆上官道如织,青石长街纵横交错,车马如龙,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城内河道交错,碧波穿城而过。
漕船、商船、楼舫首尾相连,泊于码头,帆影如云。
河水之上,舟楫穿梭不息,船夫号子此起彼伏,一派繁盛大景。
本就繁华至极的秦都,近日更是较往日热闹数倍。
秦王大衍万寿之期将近,早有诏令传布天下。
不止大汉朝廷,甚至远至西域诸国,乃至中亚异域诸部,皆遣使臣跋涉千里,奔赴秦都。
异族冠服林立,奇珍贡品如山,西域胡商、中亚行旅、藩邦使臣挤满长街。
胡姬踏舞,羌人贩玉,异域香料、琉璃美玉、奇兽珍禽,源源不断送入城中。
然而这般一派盛世盛景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庆氛围里。
身为大秦世子的陈宇,本该统筹百官、筹备秦王大衍寿典,此刻却有些烦心。
秦王宫,入云殿,
此殿专为世子修建,秦王放权之后,便将监国重任交付陈宇。
平日里,世子在此处置朝政公务,也只在此召见心腹近臣。
陈宇身着玄色锦纹世子朝服,端坐案前,脊背挺直看着面前的锦袍青年。
黄晁微微躬身,压着心底的忐忑问道:“世子殿下,家父……可有消息传回?”
“无需多虑。诸葛丞相早已遴选精干使臣,携带国书出使扶南,以大秦国力施压,勒令扶南速速放人。”
陈宇抬眸看向他,刻意放缓语气安抚。
他并不担心,黄盖乃是大秦柱国重臣,在秦国和其领地内威望极高。
任何一个国家,握着这样一个人质,都是会好好优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