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孔雀王朝王都。
肃穆冰冷的大殿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千乘之王斜倚在白玉王座之上,目光淡漠落在殿中那只黑漆木匣。
匣盖敞开,一颗染血人头静静陈列。
“这,当真便是秦国柱国之首的人头?”
他手掌轻轻摩挲王座扶手镶嵌的宝石,声线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波澜。
阶下,扶南使者躬身垂首,脊背绷得笔直。
这已经是王者第三次发问。
即便如此,使者依旧谦卑恭谨,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清楚,此刻扶南一国命运,尽攥在眼前这位霸主的一念之间。
“回禀至高无上伟大的千乘之王,这便是秦五柱国之一的黄盖头颅,绝无虚假。”
秦国之柱,
竟然被扶南斩杀了?
说完之后,大殿安静下来,静的只听见文武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
半晌,王座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只有这种程度么……”
千乘之王眸光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与失望。
长久以来,他始终将远在南疆的大秦视作此生最大假想敌。
那位自遥远的大汉而来,横扫南疆诸国,而后雄踞仙罗的秦王,
更是被他默认为这辈子唯一有资格对等博弈的绝世雄主。
他曾无数次预想过与秦交锋,大秦铁骑和自己的象兵军团搏杀的场景,
预想那些柱国是何等骁勇善战、难撼其锋。
可如今,眼前这颗冰冷人头,却将他过往所有预想尽数撕碎。
荒唐,可笑。
千乘之王心中冷笑。
扶南不过是依附孔雀而生的边陲藩属,国力孱弱、军力平庸。
如此小国,竟能轻易斩杀一国柱国,
除却秦将轻敌冒进之外,唯有一个解释。
秦国,早已外强中干。
这些年大秦商贸通达、市井繁华,国库充盈,看似鼎盛无双,
实则武力军备逐年松懈,军中猛将凋零,兵锋早已不复开国时期的凛冽霸道。
千乘之王缓缓直起身,深邃眼眸俯瞰阶下跪伏的使者,周身上位者的威压骤然铺开,笼罩整座大殿。
“你们的王,胆子太大了。”
他语气平淡,却寒意刺骨:“擅自斩杀他国重将,本王,允许了吗?”
话音落下,扶南使者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千乘之王冷眼俯视下方惶恐叩首的使者,眸底无半分怜悯。
他不在乎一个秦将死活,不在乎扶南是否得罪强秦。
在乎的,是藩属是否安分,是否敬畏王权。
身为上位者,要恩威并施。
对臣子如此,对万民如此,对依附自己的藩属,更要如此。
唯有永久留存敬畏,方能牢牢掌控人心。
“请伟大的王恕罪!我王一时莽撞,绝无半分忤逆大王之心!”
使者不停磕头,声音颤抖。
良久,千乘之王淡淡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