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之下,扶南一众文武大臣神色悲愤,纷纷出列劝谏。
“陛下!暴秦贪欲无穷,永无餍足!”
“昨日他要我等斩杀大将,今日便要我等大开城门献粮,明日待到秦军入境便是吞并国土、覆灭我扶南社稷!”
“此乃温水煮蛙,步步蚕食我扶南!陛下万万不可应允!”
满殿皆是恳切劝阻之声,人人眼底布满焦虑与惶恐。
孟加缓缓抬头,望着殿内忠心劝谏的臣子,嘴角扯出一抹悲凉自嘲的苦笑。
他心知,群臣所言句句属实。
可如今的扶南,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名将授首,军心崩坏,举国上下无一可用之兵,无一能战之将。
若是公然回绝大秦要求,那二十三万秦军铁骑,
下一刻便会踏平整个扶南。
孟加声音沙哑:“不答应……我们又能如何?”
满朝文武先前慷慨激昂的劝阻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垂首而立,面色难看。
道理人人都懂,可残酷的军事实力差距摆在眼前,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这死寂沉闷之际,一道突兀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掌管国内商贸市井的官员哲力,缓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大王,臣有一言,冒昧上奏。此番言语,或许会触犯殿内诸公,还望各位海涵。”
孟加抬了抬浑浊的眼眸,“直言便可。”
哲力开口:“秦王雄踞南疆,执掌万里疆土,乃是一言九鼎的霸主。
此番遣使传讯,明确表明只是借道行军,征伐孔雀,并无吞并扶南的直白意图。”
“再者,我扶南毗邻大秦多年,两国素来相安无事。若非林阳平擅杀秦之柱国,无端挑起祸端,彼此依旧和睦共处。
以大秦的强悍国力,若早就觊觎我扶南贫瘠国土、水乡疆域,何须等到今日?早在数年之前,便可轻易发兵,将我等覆灭。”
“故而臣以为,秦王此番许诺,并非虚言,我扶南大可暂且相信。”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掀起哗然之声,
宰相刚多脸色铁青,“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大开国门、供奉粮草,此乃丧权辱国的奇耻大辱!
我扶南堂堂邦国,怎能将国运命脉,尽数拱手交予外敌拿捏?”
“况且秦军足足二十三万将士,人吃马嚼,耗费海量粮草。以我国如今的仓储储备,根本无力支撑这般庞大的军需消耗!你口中的信任,拿什么去兜底?!”
面对满殿斥责,哲力面色不改,从容辩驳:
“国库无粮,可向民间征缴。临时加重赋税,压榨市井商贾、乡野百姓,便可补齐粮草缺口。
待秦军过境征伐孔雀,兵马离去之后,一切便可恢复原样。”
“荒唐至极!”
刚多怒发冲冠,厉声打断。
一众正直官员亦是纷纷怒斥,痛斥此策祸乱民生、自私冷血。
哲力目光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权贵,
“诸位大人,不妨扪心自问。眼下唯有此法,方能保全王室安稳。”
“只要王族存续、朝臣犹在,朝堂不散、权贵不亡,那扶南便永远存在。不是吗?”
此话粗鄙冷血,无情至极,却偏偏戳中了殿内绝大多数权贵的软肋。
对于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贵族而言,相较于布衣黔首的生死,自身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神色微动,不少人悄然低下头颅,眼底的愤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默许。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王座之上的孟加,只见这位国王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那一丝残存的怜悯与仁政之心,也在恐惧与权衡中消磨殆尽。
片刻沉寂后,孟加沙哑着嗓子,缓缓下令:“传我王令。”
“即日起,全国增收粮税、商贾重税,征集民间粮草物资。
大开沿途城门,依从大秦要求,供秦军借道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