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究竟是如何鬼使神差,悄无声息进入我孔雀腹地的?!”
王帐之中,众人对这消息震惊不已。
孔雀将领压抑不住心底的骇然,低声喃喃发问。
斥候回报的秦军所在地理位置,乃是恒河下游河滩,
这一片区域属于孔雀王朝腹地,远离边境防线。
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却也无人设防,按理说战略意义不大,
但,此地距离孔雀王都,仅仅两百里路程。
若是大军全速急行军,三日之内,便可兵临王城之下!
届时就算孔雀坐拥大军,但是重城被端,粮草一断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前几日他们还在嘲笑秦军孱弱、秦王昏聩,还在为几场碾压式的胜利沾沾自喜。
可转眼之间,敌方主力竟无声无息摸到了王都眼皮底下。
秦军骤然发难,危在旦夕!
帐内文武尽皆脸色发白,脊背发凉。
唯独高位之上,千乘之王依旧端坐王座,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他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琉璃杯壁,沉思片刻,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通透精光。
“原来如此。”
他低声呢喃,十分冷静,“调虎离山。”
“这便是东方大汉兵法之中,虚实变幻的诡道之术。”
一瞬间,前几日所有看似不合理的战局,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他彻底明白了秦王的布局。
让败军之将刘渊率领的那五万败军,看似狼狈逃窜、节节败退,实则是刻意周旋,死死黏住边境联军,故意示弱麻痹众人。
还有那三万飘忽不定的轻骑,不断游走边境,扰乱斥候视野,迷惑探查判断,掩盖主力行军踪迹。
而那位秦王借着这短暂的空隙,率领主力大军横穿荒古隘口,神不知鬼不觉,直插孔雀腹地。
“牺牲五万士卒,只为给主力大军创造一次近身王都的机会。”
千乘之王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寒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为了一局棋,不惜将五万军士做为棋子舍弃。”
“秦王……果真够狠。”
帐内众人看着神色平静的君王,无人敢插话。
只有千乘之王自己清楚,此刻他的胸腔之中,竟燃起了一丝久违的滚烫战意。
在此之前,刘渊所部的孱弱、溃败、不堪一击,一度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那般低劣的对手,那般呆板的打法,甚至一度让他产生错觉。
如今的大秦,当真腐朽衰弱这么不值一提吗?
连日轻松的胜利,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乏味。
可此刻,这一手狠绝毒辣、弃子铺路、暗度陈仓的惊天布局,
瞬间勾起了他身为霸主的浓烈兴趣。
这才是君王,这才是对手。
这才是一场值得他倾尽国力、认真博弈的战争。
无趣的蝼蚁搏杀已然结束,真正的王对王,终于要拉开帷幕。
千乘之王收敛笑意,目光锐利如刀,
看向下方跪地的斥候,沉声发问:
“秦军主力驻扎多久?按照行军速度,最快几时能够兵临王都?”
这本是最简单的军情判断。
可那名斥候却浑身僵硬,额头冷汗直冒,神色极度犹豫,头颅死死埋低,语气颤抖:
“回、回大王……属下……属下不知。”
“不知?”
千乘之王眼眸骤然一寒,
“主力深入我国腹地探查不明也就罢了,连敌军行军动向、抵达时日都预估不出?我养你们这群斥候,何用?”
那斥候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慌忙求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并非属下探查不力!”
“那一支秦军……自扎营之后,一动不动!”
“驻扎河滩,没有任何行军动向!属下根本无法预判其下一步意图!”
“没有动?!”
秦军这是做什么?
帐内所有文武大臣、罗马将领,尽数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懵了。
不惜牺牲五万士卒做诱饵,不惜冒着被合围全歼的风险,千里奔袭,穿插腹地。
好不容易摸到王都两百里之外,手握绝佳突袭机会。
秦军……竟然不动?
只是静静驻扎在河滩之上?
荒唐!诡异!不可理喻!
千乘之王怔怔坐在王座之上,他眼底惊疑、凝重、困惑交织在一起,平生第一次,看不懂对手的棋路。
“秦王,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不论那位秦王究竟意欲何为,孔雀王朝此刻已然陷入绝对被动。
主力大军滞留边境,王都兵力空虚,腹地无重兵设防,
秦军主力如同一柄冰冷的尖刀,死死抵在孔雀王朝的咽喉之上。
没有丝毫犹豫,千乘之王当即下达军令。
全军拔营,急行军回援王都!
军令如山,响彻联营。
一时间,整片金沙旷野人吼马嘶,战象低吼轰鸣。
数万孔雀步兵快速收拢营帐、打包军械,罗马公民军团迅速整合方阵。
联军旌旗调转方向,马不停蹄向着北方王都急速驰援。
行军路途之中,千乘之王始终心绪难平。
一路之上,他接连不断派发斥候,一批又一批精锐探马疾驰而出,往返探查恒河下游秦军营地,务求摸清对方一举一动。
可每一名折返归来的斥候,带回的情报都如出一辙。
秦军,依旧毫无动静。
不仅没有挥师北上、奇袭王都的迹象,
甚至连最基础的阵型调动都未曾有。
整支大军安安稳稳驻扎在河滩地带,营寨规整,壁垒森严,丝毫没有要移动的征兆。
更令人费解的是,秦军扎营选址极为反常。
全军背依恒河宽阔水域,以大河为身后屏障,
这般布局,既无险要地势可守,又无迂回后撤之路,等于自断后路将整片开阔平原坦然暴露在敌军面前。
完全违背驻军常识。
不论是罗马将领,还是孔雀文臣武将,人人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