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本来就是聪明人。
陈通这一番话,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
战争不会有完胜,即便是胜利的一方也要付出代价。
而这五万扶南降军,便是此战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渊要做的,便是亲手扛起这一份残酷,替大秦吞下所有骂名。
就在刘渊心神沉浮之际,陈通再次开口,给了他一枚足以赌上一生的筹码。
“此战结束,孤借你精锐兵马,助你重返故土,夺回屠勒国。”
一句承诺,掷地有声。
不需要保全手下军士,不需要体恤士卒,不需要顾及死伤。
只要成功吸引孔雀联军全部目光,哪怕手中五万扶南兵马损耗殆尽,也无关紧要。
残酷吗?
极度残酷。
可在执掌一国的滔天诱惑面前,这点残酷,又显得微不足道。
刘渊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心中那一点残存的妇人之仁很快就收了起来。
短短数息之间,他便做出了抉择。
他挺直脊背,郑重抱拳,语气铿锵决绝,再无半分迷茫:
“末将,领命!”
陈通淡淡颔首,将冰冷厚重的先锋将印推至他面前。
“去吧。”
刘渊郑重取印,转身阔步走出大帐,背影决绝,再无迟疑。
帐内,此刻余下吕布、赵云二人。
两人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隐晦的疑惑。
陈通目光扫过二人,一语点破二人心思:“你们心中,是否都在疑惑,孤为何要将这等凶险任务交予刘渊?”
吕布虎目间带着审慎,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有勇无谋、莽撞自大的匹夫。
他沉吟片刻,“义父。”
“刘渊虽在我大秦麾下忠心耿耿效力半年,可他终究不是汉人,也并非我大秦之人,身上流着匈奴的血。这般重大且危险的任务,兵权外放,一旦生出异心……”
陈通抬手,“直言。”
吕布也不绕弯,坦然说道:“孩儿担心,他手握五万扶南旧部,就地倒戈,直接投敌。”
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这次的行动和之前的先锋派遣不一样,可是让人抱着九死一生的境地去的。
一旁的赵云亦是拱手躬身,神色郑重,附和道:
“主公,末将也有此忧。孔雀王朝若是有意扶持,完全可以助他重归故土、再造国度。而且这五万扶南人本就是不稳定因素……
于情于理,刘渊皆有叛变通敌的理由。”
面对两员爱将的顾虑,陈通面色平静。
这些担忧,是完全多余的。
自己当然不能告诉两人,刘渊体内流淌着一丝陈氏隐脉,
自己可以随时对他进行【观察】,必要之时,甚至能强行下达【指令】。
此人在降生那一刻起,便永远不可能背叛。
陈通没有解释隐秘,只淡淡一句,安抚二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孤信他。”
赵云闻言,稍稍沉默,随即抬头,目光恳切:
“主公,既然任务凶险,为何不让末将前往?”
陈通轻轻摇头:“孤如何舍得子龙以身犯险?”
此言一出,赵云心中一热,感动之余,面色愈发肃穆,拱手沉声请战:
“主公厚爱,末将铭记于心。”
“我辈武将投身行伍,追随主公,本就不是贪图荣华富贵。
若是畏惧凶险、避死求生,又何以配称大秦柱国?”
陈通早料到赵云性情,忠义无双,傲骨天成,绝不会贪恋安稳、规避危难。
他微微一笑,指尖再度落于舆图一侧,缓缓下令:
“既然如此,子龙听令。”
“你领三万轻骑,绕道西侧荒古隘口,悄无声息潜入孔雀边境。”
赵云一愣:“潜入?末将不解,难道我部并非正面交战?”
“非也。”
陈通眸光深邃,冷静剖析:“你的骑兵,不是用来正面杀敌,而是我军的第二重保障。”
“何为保障?”赵云追问。
“若是刘渊诱敌失败,没能拖住孔雀全部兵力,敌军斥候提前探查到我二十五万主力大军动向。”
陈通眼底寒芒一闪,语气冷冽:
“你便率军杀出,强行引走剩余敌军,为我主力大军争取布阵时间。”
赵云瞬间通透,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去吧,你亲自挑选精锐骑兵。”
“诺!”
赵云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偌大王帐,此刻只剩下陈通与吕布二人。
晨曦微光透过帐篷缝隙,映照在吕布脸庞。
如今的吕布,早已褪去年少时候的狂躁暴戾、目中无人。
经年征战、生死磨砺,加上鬓角悄然生出的几缕霜白,让他一身煞气内敛入骨,性情愈发沉稳厚重。
曾经的大汉飞将军,如今已然沉淀为秦王之下第一人,大秦上柱国,吕公。
吕布问道:“义父,此番大战,孩儿需要做什么?”
陈通抬眸,笑意淡然:
“老规矩。”
“杀人。”
简单二字,粗暴直白。
一直以来都是陈通让吕布做的事情。
可这一次,吕布却罕见地露出迟疑之色。
他握紧腰间方天画戟,开口道出心中顾虑:
“孩儿不惧千军万马,不论敌军多少,我皆可一戟破阵。”
“可那天竺巨象兵团,体型如山,血肉硬甲,我不知如何破之。”
“还有那罗马重甲军团,若是当真传闻那般铜墙铁壁、无懈可击,我这一柄方天画戟,怕是也难以破开防御。”
这是吕布第一次在战前生出对敌军的忌惮。
相比于之前的勇猛无惧,如今他有了软肋。
那便是身为大秦上柱国的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败。
陈通缓缓起身,“不用怕。”
“象兵也好,罗马方阵也罢。”
“孤,早已备好克制他们的杀招。”
陈通负手伫立,目光掀起帘布,望向帐外躁动的牛群。
侧过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吕布,缓缓开口:
“至于武器么,为父还给你准备了一件。”
他抬手轻拍两下。
紧接着,两名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的精锐壮汉兵士,合力抬着一柄通体黝黑体量骇人,长度近乎一人高的古朴长弓踏入军帐。
弓身材质似犀似玉,纹路如同盘龙缠绕,历经岁月侵蚀却无半点腐朽,冰冷的金属弓弦紧绷如霜,隐隐透着一股横贯古今的霸道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