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士卒仅是看上一眼,便只觉心神发颤,气血滞涩。
这两个壮汉,还是陈通从玄兵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抬弓之人。
“这是?”
吕布瞳孔一缩,目光紧紧锁定那柄巨弓,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身为常年战场厮杀的悍将,自然能感受到弓的异常之处。
仅是静静放置,便有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且要两人抬着,这该是多重?!
陈通缓步走到巨弓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古朴的弓身,
“此弓,乃是昔年西楚霸王所用之战弓。传闻满弓需百石巨力,非天生神力者不可开。后来被我陈氏先祖忠武王收缴封存。”
“上一次有人动用此弓,还要追溯至两百年前。”
他顿了顿,眸光凝肃,“我陈氏先祖羽王,曾手持此弓,鏖战王莽新军,百战无敌。
最后与至圣王兄弟合力辅佐孝光武帝,再造大汉万里河山。”
“不仅是西楚霸王遗物,还是羽王曾用过的神兵!”
听闻此言,吕布呼吸一滞,神色肃然起敬。
古往今来,天下武人,无一不慕强者,无一不拜名将。
世人皆知西楚霸王项羽,天生神力,拔山举鼎,巨鹿破釜,彭城横扫,一身武力冠绝先秦,乃是千古难遇的绝世猛人。
可若是论军功和个人武力综合排名。
陈氏先祖羽王,才是所有武将心中不可亵渎、至高无上的武神。
此人一生戎马,未尝一败。
镇琅琊定河北,平乱世横扫八荒,征对外远征异域,踏平西域诸国,铁骑直踏贵霜腹地。
更留下‘羽王射潮‘’的千古神迹,一怒断江,震慑十万军,
传说中的羽王有通天彻地的恐怖武力,早已被世人神话。
民间百姓更是将羽王奉为武神,家家户户张贴羽王画像,焚香供奉。
行伍之人拜他求百战百胜,商贾旅人拜他求平安顺遂,武者侠客拜他求武道精进。
如果说项羽强横,是凡人极限。
但羽王的武力,已经被传为人间神明。
而此刻,这柄先后经两位巅峰武将亲手执掌过的神弓,就静静摆在自己眼前。
能瞻仰其容,便是何等荣耀!
吕布胸腔之内,滚烫的热血瞬间疯狂翻涌。
他一步步上前,目光灼热,双手甚至忍不住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抚摸着冰凉粗糙的弓身,指尖摩挲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好似在触碰两段滚烫璀璨的传奇。
那双素来冷冽桀骜、睥睨众生的狼眸,此刻光芒大盛,狂热、激动、向往,尽数交织其中,灼灼发亮。
“两代传奇手持过的神弓,竟一直在陈氏手中!就在我大秦境内!?”
陈通侧眸看着他失态模样,淡然一笑,“如今,我将此弓,交付于你使用。”
一语落如惊雷。
吕布身躯巨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受宠若惊之色。
他戎马一生,嗜武如命,
而今神弓天降,羽王遗物归他所有,
这份殊荣,远胜万千金银、百里封地。
义父!
这是对我何等的恩宠有加!
吕布单膝重重跪地,发出沉闷轰鸣,“孩儿谢过义父厚赐!此生定以此弓为荣,浴血杀伐,不负陈氏,不负义父!”
狂喜激动过后,吕布缓缓起身,再度看向那柄古朴巨弓,眉宇间又生出几分凝重与顾虑。
他紧握拳锋,坦言道:
“义父,给孩儿些许时日磨合操练,我有把握稳住弓弦,精准锁定目标,五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只是……人力终有穷尽。”
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穿透帐外云雾,看向西方:
“那天竺象兵足足九千之数,如山如海。
我纵然手持神弓,体力终究有限,无法源源不断张弓射箭,更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九千头巨兽尽数射杀。”
吕布很清楚,自己的义父这个时候授予自己巨弓的意义,
必然是如此神物,可以射杀巨兽。
但……
人力终究难撼万军,一己之力,难屠千象。
这是绝世猛将,也无法逾越的肉身桎梏。
西楚霸王尚且不能逆转乌江败局,羽王都要在琅琊海战最后关头依靠朝国船队,
自己怎么可能,独自射杀九千头巨兽。
陈通闻言,负手轻笑:“谁告诉你,这弓,是用来射杀战象的?”
吕布愣了一下,“不射战象,难道射杀天竺之王?!”
陈通摇头,“非也。”
……
天竺,金沙旷野。
此地河滩广袤,水土肥沃,乃是通往孔雀王都的天然屏障。
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连绵军帐拔地而起,密密麻麻排布在旷野之间,黑色帐幔遮天蔽日,
无数战象悠闲伫立在营区空地,披着重甲,低吼喘息,煞气弥漫四野。
孔雀王朝主力大军,连同乌尔班二世麾下的罗马公民军团,尽数在此驻扎屯兵。
短短半月时间,联军连战连捷,数场正面交锋无一败绩。
从外围哨卡到沿河防线,秦军接连败退,节节溃逃,每一场战事皆是碾压式结局。
接连大胜之下,整座联军大营士气暴涨,将士人人面带骄色,军心亢奋到了极点。
中军大帐,奢华敞亮,铺设名贵兽皮,四周陈列异域珍宝。
乌尔班二世立于帐中,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谁能想到,大秦此番出兵,竟再度启用一名败军之将领兵。”
“半月三场战斗,我军一路取胜,光是清扫战场,掩埋的秦军尸身便足足四万有余。”
说到此处,乌尔班二世语气愈发傲慢:“反观我联军?”
“象兵无一陨落,罗马公民军团零战损。
哪怕是孔雀本国的普通步兵,伤亡也寥寥无几,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帐内一名罗马百夫长适时附和,“此前西方流传,大秦雄踞远东,兵甲强盛,如今看来,不过是世人吹嘘的假象罢了。”
“没错,听闻那位秦王本就体弱多病,一众初代柱国垂垂老矣,怎能统领强盛大国?”
“我王天资神武,天生霸主!”
“吾王终将一统南疆,登临天下之巅!”
孔雀的文武臣子,更是不会放过吹捧君王的机会。
高位之上,千乘之王慵懒斜倚在华贵王座之上。
修长手指捏着一只晶莹琉璃酒杯,杯中盛放着罗马远道运来的深红葡萄酒。
他漫不经心浅酌一口,醇厚酒香在舌尖化开,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
没有如同麾下臣子一般狂妄自大,更没有像罗马人那样,将大秦视作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自始自终,他从未有过半分小觑那位传说中半年定六国的秦王,那位巨都仙罗之主。
“从始至终……”
千乘之王带着一丝感慨,“王与王之间,尚且未曾正式交手。”
就在这时,一名孔雀斥候来报:
“大王!
我部斥候于五十里之外的恒河下游河滩,发现大规模秦军动向。
敌军安营扎寨,旗帜林立,兵马数量庞大,疑似秦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