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村庄里一片混乱,男女老少你搀着我,我拉着你,哭哭啼啼,泣声哀切。
村民对面,一个身着大红色锦袍的黑脸中年人,见状脸色更黑,一挥手,身后二十多名精壮的士卒抄起棍子走进人堆,举棍就打!
“都松开,别拉拉扯扯,否则还得挨打!”
“都给爷爷我退远些!退到那边去!”
“老东西滚远点!”
“……”
随着一片棍棒捶打声,混乱的人群终于分开,名册上的人共有二十五个,其中老人占六成,青壮占二成,幼孩少年占二成,这二十五人悉数站在一块空地上,无不面色灰败,有几人甚至恐惧到失禁,空气中弥漫臭味。
而在另一边,近二百村民神情悲怆,眼眶通红。
这时,妇人终于跑回村子,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人群中,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青年,身子不由颤抖,那青年也瞧见了她,却不忍再看,偏过头,唯怀中的女童挣扎着朝她扬手:“大母……”
听到这声呼唤,妇人只觉身体一空,整个人好像飘起来,要栽倒了一般。
“阿姑!”一名年轻女子连忙扶住妇人,却这人,正是其儿媳。
“大母……”年轻女子旁边,一个总角男童面露焦急,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妇人半瘫软地站着,心若死灰。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疾飞来一叶舟船,倏忽间,飞舟悬停在半空,露出两人身形。
一个身着大紫色锦衣,身材瘦削,三角眼,颌下留有长须,一个身量中等,青年模样,着素白道袍,下巴稍稍向上抬,眼睛里带着股傲气。
身着大红锦袍的中年人对飞舟上的二人行礼,面露谄媚,“两位仙长,人数清点无误。”
“嗯。”紫袍道人目光一扫空地上的诸人,微微颔首,“人既无误,便……”
“妖魔!!”忽地,那群满脸悲戚的村民中,一个少年涨红着脸大喊,“你们根本不是仙人,是妖魔!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米奴你疯了!快跪下给仙长道歉!”少年身后,一个瘦小男人一脸惶恐,就要按着少年的肩膀跪下,周围的村民们也一阵骚动,惶惶不安。
“我不跪!我没说错!”米奴奋力甩脱男人的双手,冲两个道人喊,“妖魔吃人,你们也吃,只不过它们是生食,你们是把人做成丹药吃,可又有何区别?禽兽不如,猪狗不如!”
紫袍道人闻言,哂笑一声,毫不在意,倒是那年轻些的道人,一时怒起,斥道:“你辈贱民,实在忘恩负义,若非我等仙族贵胄镇杀妖魔,你们岂能安生度日?”
米奴怒声问:“你说镇杀妖魔,那我问你,你杀了几只妖魔,你对我有何恩?”
年轻道人神色一滞,他从小到大,一直待在族中修炼,最多就见过妖魔,杀是万万没有杀过的,实际上,就算是族中法力强横些的长辈,也未必全都杀过妖魔,毕竟,杀妖魔可没什么好处,还得豁出性命去拼,实在不值得。
紫袍道人见年轻道人被问住了,侧头轻笑一声,“你与这等贱民有何可争辩的?”
话落,他目光一扫,神识如剑一般刺向米奴,后者如遭雷劈,踉跄后退,噗通一下跌坐在地,鼻子里流出殷红的血,整个人晕乎乎的。
“仙长!求您开恩放过他,米奴年幼尚不懂事……”瘦小男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爹,别求他……”米奴眼睛幻出重影,用力眨了眨,才勉强看清,看到自己父亲正跪地叩首,立刻声音虚弱地劝阻。
但瘦小男人不理会,依旧磕头不停。
“真是父子情深啊。”紫袍道人眼睛笑得眯起来,对瘦小男人道,“行了,别磕了,我答应不杀他,不过你待会儿也随我回族地吧。”
瘦小男人动作一僵,旋即重重地说:“好!”
“爹!”米奴勉力站起来,仰脸望着紫袍道人,悲愤道,“冤有头,债有主,要杀就杀我,何必连累旁人?”
“别说了!”瘦小男人急道。
紫袍道人笑容愈盛,“倒是孝顺,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不仅不追究你的罪责,也放过你爹,如何?”
此话一出,米奴面色立时涨红,瘦小男人沉默,村民们也都不敢说话。
“你说话算话?”好一会儿,米奴问。
“当然,我乃仙人,所出之言比山更重,如何收得回?”紫袍道人伸手捋须。
“好!”米奴一咬牙,屈膝跪了下去,头抵在地上,旋即抬起,一脸倔强说,“头磕过了。”
“哈哈……十四郎,你看这只豕犬现在的模样多可笑!”紫袍道人大笑不止,“他竟以为,人会和豕犬讲信用,太可笑了!”
十四郎见米奴跪在地上,并一脸羞愤痛恨之表情,心头大为畅快,重新昂起头,斜睨米奴,“你父子二人,都随我回族地……我要当着你的面,将你父扔进药臼里,用药杵一下下捣烂,捣成一滩肉泥,再塞进你的嘴里,喂你吃下去,且看你父之肉甘美否?”
米奴父子二人,闻言都是色变,米奴震骇:“你比妖魔更恶!”
十四郎却不再回答,只以手掐诀,一道凛冽风刃凭空生出,“先将你的四肢斩断再说!”
话落,他信手一弹,风刃随即飞出。
“咻!”
凛冽风刃眨眼飞掠长空,米奴惊恐后退,就在风刃即将斩断他之右臂时……
天地间,忽地响起一声轻叹!
随着这声轻叹响起,风刃消弭如烟,众皆惊骇,循声而望。
便见,一片茂林之中,蓦地飞起一尊白玉,白玉消融,玉中人徐徐踏步越空。
“华堂宣伪名,舌下啖人腥,衣冠称仙道,白骨筑高庭……人心之恶,甚于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