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宇立刻答道:“沈提举在北岸营中,正帮助贾指挥使监督突火枪队装具。”
“传令,让贾岩率领突火枪队即刻登船南渡。”
“突火枪”本来就是世界上第一种发射弹丸的火枪,也是现代管状火器的鼻祖,于南宋开庆元年发明,结构是以长达丈许的巨竹筒为枪身,前段为作为枪管的粗竹管,中段膨胀部分为火药室,外壁有点火小孔,后段为手持区。
工作原理非常简单,跟发射烟花没有区别,就是点燃引线后,火药把弹丸发射出去,射程远达一百五十步,极限距离甚至能达到二百步。
南宋能做出来,现在自然也能做出来,在沈括终于完成了对原始黑火药的研发后,陆北顾稍加点拨,沈括就试制了出来,经过数轮的实验、改进,最终定型,现在完成了小批量的量产,约有数百支。
至于为何不直接一步到位,制作出金属材质的火铳,则是因为大宋缺优质铁矿,用含硫量高的铁来制作火铳非常容易炸膛,同时铜的价格太过昂贵,三司根本就负担不起大规模制造铜制火铳的成本,因此暂时只能先把“突火枪”这种原始火器先弄出来应急。
陆北顾对此也并不着急,等彻底打通了与倭国的贸易渠道,获得大量铜矿石是迟早的事情,而竹制“突火枪”虽然原始,却不代表质量不可靠。
相反,竹制“突火枪”的炸膛或出严重人员伤亡事故的概率,比铁制的低多了,而且成本也要低得多,可谓是质优价廉......大宋境内有很多优质竹产区,不少品种的竹子非常坚韧,且先天就是圆柱形,还自带分室,简直就是原始火器圣体。
“陆宣徽,突火枪队已经开始渡江了。”
陆北顾举起望远镜重新望向对岸。
此刻滩头阵地上,交趾军的轮番冲击虽然有压迫感,却巧妙地保持着战线的稳定,像一只耐心的猴子在用爪子拨弄猎物,等待猎物彻底离开巢穴。
“贾副都部署。”
陆北顾转身看着贾逵,下令道:“你亲自督帅后续部队渡江,把声势做足,让李常杰以为我们上钩了。”
贾逵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记住,一旦交趾军出动战象骑兵,前阵立刻收缩,保护突火枪队进行攻击,不得自乱阵脚。”
“喏。”
贾逵转身大步离去,甲叶碰撞声渐渐远去。
浔江南岸。
突火枪队共计六百三十人,每三人一组,两人负责抬枪,一人负责点火。
贾岩命令突火枪队里负责点火的士卒再次检查引线是否干燥、黑火药的罐子是否密封等备战事项。
而随着战线的僵持,以及宋军登陆到南岸人数的越来越多,李常杰终于下定了决心。
邕州一战,他根本没动用战象骑兵,因为他知道,对付萧注的孤城残兵根本不值得暴露这张底牌。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值得动用战象骑兵的对手,等一个能让他一举奠定胜局的机会。
现在李常杰觉得,他等到了。
很快,苍梧城外密林的边缘,第一头战象踏出了树影。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雄象,额头上披着鎏金的护额,象牙被磨尖后套上了铁套,象背上架着一座木制战楼,楼中站着三名交趾兵,一名驭手,两名弓手。
战象身上还披着色彩斑斓的锦缎和皮甲,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在它身后,更多的战象从密林中鱼贯而出......一头、五头、十头、二十头。
最终,整整三十余头战象列成一排,犹如一道高耸的城墙,随后,城墙开始移动,大地在不断震颤,整个战场仿佛都在象蹄踏地的轰鸣声中凝固了。
滩头上右翼的宋军士卒,那些参加过熙河开边的老兵们见过夏军铁鹞子的冲锋,但眼前这种庞然大物,他们从未见过。
一头战象的高度起码超过了两个成年男子叠起来的高度,四根象腿比水桶还粗,每一步踏下都在泥地里踩出尺深的脚印,象背上的战楼高高在上,交趾弓手从楼上俯视宋军阵地,仿佛在俯瞰一群蝼蚁。
有人在吞咽唾沫,有人在攥紧枪杆,也有人回头望向江面,似乎想确认身后还有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在贾逵的亲自命令下,贾岩带领突火枪队来到了右翼阵前。
二百一十支突火枪分为三列,前排蹲伏,中排半跪,后排直立,虽然实现不了“三段击”战术,却能够实现短时间内火力最大程度的倾泻。
持枪士卒皆是贾岩反复操练过的,此刻人人面皮紧绷,不少人的掌心全是汗水,却无一人交头接耳。
“火折。”
贾岩自己也握着一支火折,竹筒外壳被手汗蹭得发亮,拇指抵在旋盖上,随时可以推开引燃。
他在心里已将交趾战象的步速、突火枪的射程、装填所需的间隙反复推演过数次,结论是,只要前排不溃,一到两轮齐射便能打乱象阵,而突火枪队共有六百三十支突火枪,足可供三轮齐射之用。
是的,这玩意在战场上是一次性的......
因为装填时间实在是太长,长到足够被敌军冲到脸上把自己砍死好几遍,所以只能事先准备并装填好,然后用完一支就马上换新的,直到用光为止。
当面的交趾军阵中。
刘庆覃捻着胡须的指尖忽然停住,目光越过前方厮杀的人潮,落在宋军那一排从未见过的竹管上。
“那是何物?”
他眯起眼,穷尽目力地打量着。
那些竹管长约丈余,持竹管的士卒也不似寻常弓弩手那般张弓引弦,只是将竹管持着。
刘庆覃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宋军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被调到右翼,又恰好对着战象即将冲击的方向......
但是战象骑兵冲击的战术步骤是既定的,在开战之前李常杰就已经定下来了,而眼下战象已经开始启动加速,哪怕刘庆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也不可能阻止战象骑兵群的冲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