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炼狱硫磺位面，主控室侧厅。
暗红色的熔岩光芒透过穹顶水晶，在会客室的地面上投下一层缓缓流动的光影。
杰明靠坐在长椅上，手边的魔网终端悬浮着数十道淡蓝色光幕，无数数据流正在其中安静滑动。
他的对面，坐着触手树文明曾经的星球总督——炉篱。
五十年前投降时，这位老树人的树冠就已经开始干枯。
按照触手树文明平均一百二十年的自然寿命计算，他本该在三十年前就化作一截腐朽的老木。
可现在，他树皮上的裂纹依旧厚重苍老，触手末端却重新泛起了健康的翠绿色光泽，连晶眼中的光芒都稳定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他服用了巫师文明最廉价的基础延寿药剂。
那种在星环联邦甚至能被当作节日赠品批量发放的低级炼金药液，对一个六级科技文明的生命体而言，却已经足够称得上“神迹”。
“最后一批族人已经完成迁移。”
炉篱低声开口，触手整齐地交叠在膝前，依旧保持着那套学习了五十年的标准臣服礼。
“这一批族人总计三亿两千万，全部安置进炼狱硫磺位面的第七安置区。基础信仰适应性筛选已经完成，目前已并入香火神道体系的次级信仰网络。”
“第七安置区的生态改造也同步结束。重力参数、大气比例、昼夜周期，都按照触手树文明原本的母星环境进行了调整。”
杰明微微点头。
这些事情，人造人行政网络其实早就已经提交过完整报告，但炉篱依旧坚持亲自汇报。
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效率问题，而是态度。
炉篱沉默了片刻，晶眼中的光微微闪动，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不该继续说。
杰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最终，老树人还是缓缓开口了。
“说实话……这五十年下来，我大概也看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您对我们，其实没有太高的期待。”
会客室内安静了几秒。
炉篱继续说道：
“在您的势力体系里，触手树文明大概属于第二层级。算是……比较好用的附属种族，以及香火神道体系里的信仰补充源。”
“比不上黑巨人，也比不上那些祭司。”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意外的平静和放松。
杰明没有否认，因为炉篱说得没错。
黑巨人军团，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武装。
黑巨人祭司构成的研究员体系，则是他势力的根基。
至于触手树文明……
价值当然有，但更多是资源型附属文明存在。
炉篱的晶眼微微低垂，声音却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可也正因为您对我们没有太高期待，所以给我们的‘养殖条件’反而完全按照巫师文明的标准来执行。”
“稳定的大气环境，无毒的饮用水，免费的公共教育，不会被贵族私军随意抓走做实验的法律保障……以及可能对您来说是最基础，但对我们来说简直惊为天人的公共医疗。”
他说到这里时，触手末端微微蜷缩了一下，那似乎是某种接近苦涩的情绪。
“这些东西，在巫师文明只是最普通的底线。可放在我们原来的社会里，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炉篱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的族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新来的统治者比旧时代的总督府好得多。”
“……而他们也确实没有错。”
会客室内，熔岩光芒缓缓流淌。
杰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因为炉篱的话本身就是事实。
巫师文明从来不是什么温和文明。
可对于低级文明而言，巫师文明的“常规标准”，很多时候就已经高到近乎天堂。
炉篱忽然抬起晶眼，看向杰明：
“其实从表面待遇来看，黑巨人甚至还不如我们。他们的晋升资源，需要靠战功和任务自己去换。”
“而我们，只需要服从秩序，就能享受现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