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至少现在，只要肯去矿山或者锻造厂工作，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
“不会再被高阶贵族强征去打仗，也不用担心哪天说错一句话，就被夺走土地和财产。而且如果愿意学习的话，他们也愿意教授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们能免费去学校学习各种知识，生病了，也有医疗站。一些年纪大行动不便的龙人，甚至每个月都能免费领到补贴。”
“以前我们虽然压在那些低血统龙人头上，可同样有更高血统的贵族踩在我们头上。”
“那时候你每次去见领主管家，都得提前三天准备礼物，生怕说错一句话给家族惹祸。”
他说到这里，轻轻低下头。
“现在至少……只要愿意遵守规则，就没人能随便欺负我们了。”
“你觉得这叫不被欺负？！”
哈尔塔猛地转过身，那双竖瞳里燃烧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
“他们把你变成了一个普通矿工！一个随时能被替代的工具！你居然觉得挺好？！”
他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哈尔这个姓氏的高贵，可不是那些巫……”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说到的词语让哈尔塔回忆起了某种隐藏在心底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咬住了后面的话。
铜锈色龙人缩了缩肩膀，可最后还是抬起头，迎上了哈尔塔的目光。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安静得可怕。
最终，还是铜锈色龙人率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听说最近又来了新的……巫师。就是那位自称阔叶的同类。”
他伸手拍了拍哈尔塔的胳膊。
“那样的存在居然又来了好几位，看样子，阔叶巫师那边是真的准备动真格了。”
“做完这一票，就别再碰这些事了。”
哈尔塔沉默了很久，眼里的怒火，终于在同伴疲惫的目光里一点点熄灭。
他偏过头，重新迈开步子，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在密林中前进，谁都没再开口。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杰明正以太虚步的虚化状态，无声地跟随着。
他以极其放松的姿态，闲庭信步地跟在两名龙人身后，安静地听完了刚才所有对话。
根据两人话里透露的内容，杰明脑海中，大量资料开始自动整理。
龙人位面过去的社会结构，他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完整调阅过。
那是一个极其典型的血统等级制文明，血统纯度决定一切。
高阶血统垄断政治权力、军事指挥权以及优质资源；低阶血统与混血龙人，则被永远固定在底层，从事体力劳动与基础生产。
由于血脉本身也自带力量，再加上资源之间的差异，导致阶层几乎无法流动。
高阶龙人通过联姻维持血脉浓度，而低阶龙人，甚至连进入城市核心区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阔叶巫师到来。
他带来的，是巫师文明最标准的治理逻辑：能力至上。
不看血脉，只看价值。
能者上，弱者下，公平竞争，优胜劣汰。
这种制度，在巫师世界里再正常不过。
可对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高阶龙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被当场打断脊梁。
虽然高阶血统也会先天带来一部分力量，可低等龙人庞大的基数，让他们诞生出了海量能靠自身能力跨越血脉桎梏的强者。
所以在仅看能力的筛选下，大量高等龙人失去了特权。
失去了天然高贵的身份，从金字塔顶端被硬生生拉到了和“下等蜥蜴”平起平坐的位置。
所以哈尔塔才会愤怒。
他坚信自己生来高贵，因为他的血脉来自哈尔家族，因为所谓十六代传承，在旧制度下本就是天然的统治资格。
可现在，那些东西全没了。
他甚至只能依靠走私劣质晶石，去换取那些来路不明的血脉药剂，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提高血统纯度。
至于那些反抗军……
杰明大概已经能猜到组成结构了。
恐怕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曾经的高等级龙人。
而他们之所以始终发展不起来，并不是因为外部镇压太强，而是因为他们的诉求和绝大部分普通龙人根本无关。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得上是完全相反。
那些数量更多的普通龙人与混血龙人，在旧制度下本来就是被踩在最底层的人。
新制度对他们而言，不是压迫，而是解放。
谁会为了曾经踩在自己头上的贵族去拼命？
“这样看来，这些反抗军能支撑这么久，离不开阔叶巫师的放任。”
杰明思索着眯了眯眼睛，在虚化状态下无声地掠过两棵鳞叶树。
“目的应该也是倒影维度相关的技术，所以……现在是到收尾阶段了？那找我们是干什么？”
前方那两个龙人仍在沉默前行。
而在密林更深处，则隐约传来某种低沉而压抑的振翅声。
杰明收敛思绪，继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