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飘飞的时节,纪国王都却只有火光,罕见灯火。
这座千古王城已是一片废墟,只有王宫和周边两块街区相对完好。
蓄着短须的李治走在泥泞的街道上,目光凝重。随处都是断壁残垣,街面上横着断掉的旗杆和车辕,几处房门烧得只剩门框。尸体卧在石阶旁,有的压在破席子下,露出手和脚。水井被堵了,井沿上凝着暗色渍痕,蜿蜒在地上。
远处,城墙断了半截,豁开道口子,猛灌着寒风,吹散了硝烟,却吹不散浓郁的血腥味。
整座城市已经被战火完全摧毁。自从青冥发明了火炮,战争就彻底变了样子。
李治从破城到打到王宫前,居然整整打了九个月。此时虽然是冬月,刚下过雪,但在重装士兵的踩踏下地面早就变成了泥潭。几门重炮陷在了泥泞里,铸体战士都推不动,等着道基前来增援。
九十万伤亡,就是李治打到这里的代价。几乎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是由尸体堆出来的。开战之前,李治怎么都想不到会打成这个样子。
汪直和孙朝恩,一个阉党,一个奸臣,再加上一个昏君,有什么值得效死的?真正品性高洁的清流不都关在天牢里吗?李治怎么都难以理解。
这场拖延已久的战争也让李治付出巨大代价,过继给齐王一事再无下文,南齐例行送给镇山领的年度物资补给则是少了七成。除此之外,镇山领最早追随李治开拓的十二位宿将战死三位,核心老营伤亡过半。
每一样,都是在动摇李治成王的根基。
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王宫周围已经都被拿下,王城十七区有十六区落入李治之手。虽然王宫中还有大阵,能够与外界交通物资,但杯水车薪,作用有限。
现在王宫守卫已经只剩下几千老弱病残,炮弹全部打光,于是李治决心在今天毕其功于一役。
似乎知道最终时刻到来,面对李治压上的大军,王宫大门忽然打开,汪直走了出来。
他身边是禁军、侍卫、太监甚至还有宫女,个个身上带伤,许多人都只是勉强站着。
李治并未说话,只是伸手向前一指,无数刀盾兵越过李治,杀向了宫门。
这位纪国有史以来权势可能不是最大,但绝对是最能打的内官总管,拔出长刀,振臂高呼:“是爷们的,跟我冲!”
于是一众人人带伤、大半在传统意义上不是爷们的乌合之众,生生顶了李治大军半个时辰,才被彻底淹没。
……
当汪直的尸体被抬到李治面前时,只剩下一手一脚,身上无数伤口,连内脏都少了小半。
李治突然暴怒,咆哮道:“为什么不抓活的?为什么?”
将军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李治更是怒不可遏,随手在旁边抓了件东西就砸在了他脸上,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
又过片刻,有将军来报,已经清理了王宫所有抵抗,好消息是生擒了孙朝恩。纪王则是在御书房内就擒。
李治默然片刻,道:“把孙朝恩带到御书房,和纪王一起审。”
片刻后,李治步入御书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看过各处陈设,方才绕到桌后,坐在了纪王的椅子上。
而纪王早就被军士提了起来,站在角落。孙朝恩也被架了进来,他身负重伤,一条左臂不翼而飞,站都站不住,只能瘫在椅子里。
李治坐定之后,脸色一板,斥道:“都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孙大人与我是故交?拿伤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