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一头雾水,急忙取来疗伤丹药,喂孙朝恩服了下去。孙朝恩倒也没有抗拒,把丹药吞了。
李治没有理会纪王,而是对孙朝恩道:“孙兄大才,我在过去两年里已经充分领教了。可以说,我镇山军因你而死者超过百万。如果我没有记错,孙兄和卫渊卫贤弟有旧,卫贤弟与我的关系想必你也知道。
何以孙兄不惜倾尽全力也要阻我?你我之间,好像没有私人过节。”
孙朝恩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纪王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就是这样。”
“可是孙兄的名声好像不怎么好?”
“名声也是身外之物,只要我无愧于心,便是够了。至于后世如何说,史书如何写,孙某并不放在心上。”
李治叹道:“孙朝恩,汪直,都是天下能臣,得一就可安天下,纪王,你能一次得了两个,连我都羡慕了。”
纪王站在角落,此时方道:“这是孤之幸,亦是他们的不幸。”
李治对手下道:“听说大王有位妃子,名叫蔡妙,名声远播。现在她在何处,带过来,让我看看。”
手下领命而去,片刻后返回,却是脸色有异,道:“蔡妙在后宫自缢身亡了。据服侍她的宫女说,她留下一句话:为免受敌辱,臣妾先行一步,以全名节。”
这个结果可谓大出李治预料,他瞬间暴怒:“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还讲什么名节?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好,你不是要全名节吗,来人,把她尸体扒光了挂到宫门去,让全纪国的人都看看她的名节!”
旁边站着的一名老将这时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此举有伤名声,万万不可!”
李治稍稍冷静了一点,一把抓住孙朝恩的衣领,咬牙道:“这个蔡妙还是你送给纪王的,听说你们君臣,还有死了的那个汪直,都在一起玩耍过。怎么到了我这里,她就突然变成贞节烈女了?”
孙朝恩平静地道:“过往种种,如在风里雨里,泥里水里。但在泥里待得再久,有的人,也愿意看一眼阳光。”
李治指着孙朝恩和纪王,手都有些颤抖:“不是你们两个先把她推到泥里的吗?难道……”
他终于意识到失态,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半句话如同哽在胸口,下不去也上不来。李治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在一个世人皆知的荡妇心中,自己还比不上纪王这个昏君和孙朝恩这个奸佞?
冷静下来后,李治便对左右道:“你们先出去。”
等随从退下,李治取出一条白绫,绕在了纪王的脖子上,慢慢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动不了你?”
纪王淡定道:“天下哪有一定之理?但孤有孙汪两位爱卿,有蔡妙相伴,这一生,值了。”
“你还真不怕死啊?怎么听说当初青冥打过来时,你吓得屁滚尿流?”李治又咬了咬牙。
纪王微微转头,昏花的老眼深处却有着洞悉世情的清明,道:“那是青冥,谁会不怕?”
李治的嘴里有细微的摩擦声,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白绫挂上房梁,慢慢收紧。
纪王的身体被慢慢提上了半空,他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但在李治法力压制下,挣扎徒劳无功。
孙朝恩本来也很平静,但随着纪王的气息逐渐微弱乃至消失,终于神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
李治拉着白绫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万里之外的青冥,卫渊走到屋外,仰首望天。
天穹上突然出现一道巨大殇痕,缓缓滴着血,如天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