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只不过是简单熬了一夜,李治居然感觉到了深深的疲累。预定的时间过去了,武祖真灵并没有出现,似乎传闻中恐怖至极的后手也没有出现。
此时一个侍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轻声道:“大人,公主殿下召您过去,这是猛龙丹,叮嘱您现在就服。”
李治双眉一扬,就要发作,但又压了下来。
纪王已死,时辰已至,但所有的征兆一个都没有出现,难道所谓武祖禁制,并不存在?
他服下丹药,身体燥热,看着这小侍女都会生出邪火,于是匆匆地走向后宫。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淫声浪语不断。
两个时辰后,李治上殿临朝,群臣已经空等了一个时辰。
现在纪国大局已定,只有西北和东部十几个郡不肯归顺。李治已经调兵遣将,攻打东部反抗的六郡,将和南齐大军南北夹击,平定不是问题,问题是平定后六郡的归属。
李治已经遣人送密令给前线将领,令其不惜一切代价进攻,尽可能在与南齐大军会师前抢占更多地盘。与南齐会师后,大军就地固守,以实际控制线分界。
纪国西部和西南共有十一郡不肯投降,郡内残余官军和各路义军号称百万,一边拼死抵抗南齐和镇山两路夹攻,一边秘密联络青冥,准备转投。
李治得知这一消息后,深感头痛,此次朝议,就是要讨论怎么对付西部诸郡。
但李治进殿坐定,整个大殿就一片死寂,数十文武大臣没有一人说话。沉寂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方有一名文士出列。
此人姓周名晋康,本是书院天才,年方过百,已是御景,学问上更是深得衍圣公与顾大先生赞许,誉为有国士之资,算是书院派到李治身边的左膀右臂。
周晋康沉声道:“如今我军虽然攻下纪国大部,但治安不靖,处处劫匪乱军,臣与几位将军议过,攻占各郡需要守军八十万;王城新下,守军至少得三十万;攻打东郡四十万,南疆防线目前只有十五万,缺口至少三十万。
仅仅维持现状,不补南疆缺口,也只能腾出三十万人进攻西南。而叛军计有百万,齐王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明白,齐王共派了一百二十万大军,摆明了要把西部十一郡一口吞下。双方军力差距太大,争也争不过。
周晋康又道:“我军在纪国所占区域虽大,但大多破败不堪,几乎收不上税赋。现今军费缺口已达四成,许多部队数月没有领饷,近半军队库存弹药只够打一场仗,不补的话,恐怕难以为继。”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也不用再说。缺兵缺人缺粮,战争明显已经打不下去了。可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纪国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倒下,正到了分肉之时。南齐本该是最亲密的盟友,此时却露出了獠牙,北部占了七郡还不够,连东西也不肯放过。
李治双眼死盯着悬挂在大殿上的地图,东郡抢一半,西郡全抢完,那南齐合计能占到二十余郡,李治到现在为止,也才占了纪国十九郡。
自己甘冒奇险,杀了纪王,打破武祖布局,最大的好处居然不是自己的?
怒意如同野火,烧得李治双眼都有些泛红。但多年严格的训练还是让他没有发作,端坐在龙椅上,思索着对策。
没有对策。
这一点李治知道,群臣也都知道。
之所以变成当下的局面,就是因为打纪国时损兵整整一百一十万,几乎将镇山领最初的部队整个换了一遍,然后军费支出是预估的九倍,一举掏空了还算富庶的镇山领家底。
镇山领能买枪炮,纪国一样能买。而且纪国作为九国之一,积攒下的家底比镇山领厚得多,因此买到的东西又多又先进。要不是纪军实在拉胯,又没有仙人坐镇,这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为什么青冥就非要卖给纪国军火呢……
这个问题如一条毒蛇,潜伏在阴影中很久很久了。
李治忽然闻到了一阵腐臭味,这股味道极为浓郁,却不知从何而来,好像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抬手闻了闻衣服,衣服上没有这个味道,手上也没有。可是随着这个动作,腐臭直接从袖口里喷了出来。
这是尸臭!
李治抬头,群臣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脸有异样,看来他们都没有闻到。
李治心神不宁,正想要退朝,忽然间天地俱寂,王宫大殿消失得无影无踪,群臣也不见了。李治孤身站在一片荒原上,身后是人王古殿,前方则有一人走来。
此人望上去相貌只能说有些英俊,也不见气势,手中提一口三尺青锋,看上去颇有古意,但材质不过是口凡品。
可是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李治忽然全身僵硬,在极度恐惧下,竟是动弹不得!
武祖!
李治本就忐忑不安,顾大先生和衍圣公都说布置万无一失,武祖再现时只会将他当作下一代人王。可是看现在武祖提剑而来,那充塞天地之间的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交接大位的。
历史上,触动武祖禁制而被杀的仙人可不止一个,李治现在连御景都不是,哪里比得了仙人?
武祖只向李治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一剑当头斩下!
这一剑平平无奇,这一剑无可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