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幽暗深沉,几支仅存的烛火只照亮角落方寸之地,明暗交界处,尸体或仰或俯,纠缠在一处,看上去影影绰绰,依稀可见几张面孔狰狞,又有几张面孔笑得酣然,显然是死在欲中,尚登极乐,便猝迎死亡。
李治默默走到婉成公主身边,将她从椅子上拉了下来,推到了旁边地上。这么一个动作,她身上腐肉簌簌而落,手臂、小腿就只剩下骨头架子。
李治坐到了椅子上,椅面粘粘腻腻的,说不清楚是腐水还是尸油。李治毫不嫌弃,就那样坐着,沉思。
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就看得很清楚了。书院的谋划原本还是很稳的,先安排他娶了汤室的婉成公主,然后秘密种下珠胎,等到武祖后手发动时,再以圣人手札残页强行转移因果,将李治与婉成公主置换。
婉成公主身上是纯正的大汤帝室之血,比当今昭宁帝还要纯。武祖一剑落在她头上时,自动就少了一半威力。余下一半,则是被她腹中嫁接了李治因果的胎儿受了。
能在武祖真灵面前,完成近乎偷天换日的手段,也只有圣人手书残页这等级别的宝物发动笔削春秋,依靠圣人位格,才能欺瞒武祖真灵。
原本李治打破武祖禁制,又承受了反噬而不死,再作为下一代天下共主与武祖真灵见面,完成交接,接过武祖遗赠,那时李治的声望势必达到巅峰,七姓十三望中大半世家都会顺势投入李治麾下。
南齐虽然势大,但毕竟曾受汤封,不造反就是大厦倾颓,他们变成新朝建立的废墟残垣。造反则是名不正言不顺,有损道德威望,远不若李治的众望所归。
所以正常情况下强如南齐也只能低头,奉李治为共主。毕竟李治还是齐李嫡系,有资格争夺南齐王位,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这一切本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但致命的意外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武祖该见后世天下共主时并没有出现,反噬时却来了。与武祖真灵碰面时,偏偏李治的人王古运暴露,而且听武祖之意,这道人王古运还是偷来的!
要不是衍圣公和顾大先生舍了两件圣人至宝,李治早就和婉成公主做腐尸夫妻了。但如此一来,武祖若有什么遗泽,也就此和李治无缘。
至于婉成公主变成腐尸,倒是不难理解。武祖杀人,自不会给人留下改变因果复活的口子,所以这一剑直接回溯过往,只要另一位大能回溯过往没有武祖深远,此人就必死无疑。
李治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人王古运究竟是谁送来的,现在又去了哪里。
李治安安静静地坐着,瞬间忽然感觉到无比的孤独。南齐靠不住,书院也靠不住,天命更是干脆舍自己而去。一时之间,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孤家寡人。
天色晦暗,复又转明。
李治从养心殿内走出,身后大殿忽然燃起熊熊烈火!左近的内官侍卫匆匆赶来,就看到李治自火场中走出。
“让它烧!”李治吩咐了一句,就向寝宫走去。周围的内官宫女都闻到阵阵浓郁尸臭,却谁都不敢说。
返回寝宫,换上一套便服,李治便去了天牢,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外。牢房中锁着一个男人,正面壁而坐。
“开门。”李治道。
狱卒忙道:“大人万金之体……”
他话未说完,李治已经弹出一道剑气,直接切了他的脑袋!其余狱卒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
“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质疑我的命令。现在,开门。”
狱卒将牢门打开,李治便走入牢房,站到了囚犯身后。
囚犯回头,赫然是孙朝恩,道:“李大人亲自到来,是来给我送断头饭的吗?”
李治则是开门见山:“我希望孙先生能够帮我。”
孙朝恩有些意外,道:“你还敢用我?”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