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头也不回地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路明非苦着脸。
那张脸苦得像被人捏成一团的抹布,五官都挤到一起去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看周易,又看看楚子航,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
“两位老大你们就别玩我了好么……你们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到地方你们忙去……我……我把车上灰掸掸。”
楚子航看向副驾驶上的周易。
周易摊摊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表演默剧:“我可以给你的车抛个光。”
楚子航沉默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彻底绝了指望两人的心思。
“那么就去火车南站废墟。”
楚子航说,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点无奈。
“我们不知道谁拿走了资料,所以先看现场。”
路明非顺着他的话,眺望出去。
远处,火车南站顶部坍塌的龟壳型铝合金穹顶进入视线。巨大的弧形钢结构裸露在外,像一只死去的巨兽的骨架。阳光照在那些扭曲的金属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玻璃幕墙的碎片,零零星星地闪着。
这条高架路的支线根本就是直通火车南站的。
路明非看着越来越近的废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其实压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这个挂名负责人做什么对吧?
这车本来就是直冲着火车南站去的。
楚子航师兄心里门儿清,门儿清得跟GPS导航似的。去哪儿,怎么走,到了干什么,人家早就算计好了。
他这个“专员”,就是个摆设,就是个吉祥物,就是个抱着马桶圈坐在后座喊“666”的废物。
虽然这么想让他觉得自己挺无能……
不过,考虑到既然是事实,他也不讳承认。
“得多久啊?”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一紧。
“我怕回家太晚……马桶座圈是装不成了。”
他有点忧心忡忡。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又苦成了一团。
他想象婶婶一回家——满头大汗,热得冒烟,火急火燎地冲往洗手间,裤子都脱了一半了,结果发现没有马桶座圈,于是只能蹲在马桶沿儿上方便……
婶婶的怒火会化作音爆震死他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我已经安排好了。”
楚子航淡淡地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你是专员,完成任务就好。我负责协助,会解决好你的马桶座圈。”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仿佛解决马桶座圈这件事和解决一起龙族事件一样,都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任务。
路明非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
“你给我家物业修下水的大叔打了电话?”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物业那个大叔人挺好的,上次家里下水道堵了,人家大晚上还过来帮忙通,也没收多少钱。如果楚师兄给那个大叔打了电话,大叔肯定会帮忙的。虽然让楚子航这种人物联系物业大叔有点杀鸡用牛刀,但好歹是靠谱的。
楚子航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一点点微妙的变化——眉毛微微抬起,眼神微微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确实愣住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修马桶只要给物业打个电话就行了。
楚少爷在家也是个勤劳的人,擦过地板,洗过碗,甚至自己动手换过灯泡。但马桶委实没修过。他家有的是阿姨和司机。
“放心吧。”
楚子航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平稳。
“我安排了专业的人去。”
路明非松了口气,楚子航显然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他说专业的人,一定专业,上天入地都没问题,何况修个马桶。
他往座椅里缩了缩,抱着马桶圈,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废墟,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
“哈哈哈。”
只有周易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靠在副驾驶上,头微微仰着,嘴角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两条缝。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路明非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易的后脑勺。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知道的是,周易脑子里正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队前海豹突击队成员,平均身高190cm、肩宽50cm、体重足超200磅,臂上能跑马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拿着冲击钻在路明非叔叔的家里修马桶,顺手还用美军制式的M9军刀把萝卜切成晶莹剔透生鱼片。
“不去试坐一下?买的上等的柚木座圈。”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今日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