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了。”
路明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痛快地说出这句话。
痛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滑落,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懒得去捡。
明明自己和师姐之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清楚得像有人用刀刻在骨头上一——师姐有喜欢的人,师姐之后会是别人的女朋友甚至是新娘。
师姐最擅长就是读心术,直觉准到可怕,不可能看不出自己喜欢她。
可她却只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学弟。
这些事实他逼着自己承认了一百遍,一千遍。
可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选择其她人不好吗?
一个与学姐长得相差无几的人出现——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巫女服,安静地坐在地板上打电动,那张脸和诺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不就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他开的一扇窗吗?
相较于绝对不可能的师姐,说不定与她之间有很大的可能。
难道不应该高兴得心里冒泡吗?
应该啊。
太应该了。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遇到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可他不正常,他就是个傻逼,就是个一根筋的蠢货,就是那种明明知道没结果还死守着不放的榆木疙瘩。
就是提不起兴趣……
路明非忽然觉得很疲倦。
那种疲倦不是身体上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血液里流着的,是从心脏深处一点点漫上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用旧了的玩偶,棉花都露出来了,线头都散了,随便扔在哪个角落里,也没人想捡起来缝一缝。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烫得他头皮发麻,可他懒得动。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树影、天桥,刷刷刷地往后倒,倒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不知道的是,周易正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周易早就料想到如此。
路明非就像是井口的一只铁皮青蛙,锈迹斑斑,窝在井底一动不动。
井口那么高,天那么远,他就那么缩着,从来不想跳出来看看。
不朝他浇开水,他是永远不会跳出来和你呱呱叫的。
有些人需要温柔,需要耐心,需要春风化雨。
可路明非不是那种人。
他是属青蛙的,属那种非得被开水一直浇才知道蹦跶的蠢青蛙。
周易打算给他浇点开水。
等着吧,准备迎接你滚烫的人生。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不介意你踩在座椅上,但以现在的车速这样不安全。”
楚子航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像是在播报路况。
路明非一愣。
他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居然蹲在了奢华的真皮座椅上。
真的,就是蹲着。
两只脚踩在座椅边缘,两手抱着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真皮座椅被他踩出两个凹坑,鞋底的纹路清晰地印在纯白色的皮面上。
这姿势介于田埂上的陕北老农和歇脚的流浪狗之间。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快蹦下来,“咚”的一声摔回座椅上,然后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用手掌使劲擦那两个鞋印。
真皮表面凉凉的,鞋印擦不掉,他越擦越急,额头上又冒出细汗。
“对对不起对不起……”他抬起头,尴尬地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Panamera拐上了高架路。
路面开阔起来,视野也开阔起来,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很凉快,可路明非还是觉得热,浑身都热,热得发闷。
三个人进入无话可说的状态。
安静。
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偶尔有别的车从旁边超过去,带起一阵呼啸。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普通的、疲倦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发假,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挂在那儿。
“现在我们去哪儿?”
他问,声音懒懒的,像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
“你是任务负责人,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