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连我都打不过。
不对。
他们都有超能力。
苏晓樯想起梁言给她看的那些资料——言灵、血统、龙族基因——那些本该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现在确实存在现实中，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苏晓樯不知道路明非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不过想来一定很厉害吧。不然也不可能成为S级。毕竟他这么废。还很怂。要知道S级那可是国外混血种最高的等级。国外那些混血种又不是傻子。
最后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想法太刻薄，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路明非是S级”这个事实。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那些叶子在风里翻飞，金色的，像是谁往天上泼了一桶颜料。
饭局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周易对上面借梁言的口转述的那些规则——关于入境混血种的行为规范、关于言灵使用的报备制度、关于“不可在公共场合暴露非人类力量”的若干条款——全部点头，全部赞同。
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或者说是建议。
“清空西单109婚庆大厦内的所有普通人？”梁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难道贵校已经锁定了那个所谓龙王的位置？”他问。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锁定那个疑似龙王的龙类位置，然后执行斩首计划。简单、直接、高效，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但问题是，他们连病灶在哪儿都没找到。
只知道一些异样。而异样的源头正是北京地铁一号线。这是他们目前能确定的唯一信息。但哪怕这条线路每天运送着上百万人，那些混血种搜查队在地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但每次都一无所获。每当感觉抓到那异样的尾巴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回到原点。
“不，我只是单纯觉得那里会发生一些变故，”周易说，“还是提前疏散人群比较好。”
“如果可以的话，以西单109为中心，将范围扩得越大越好。”
梁言放下筷子。
如此大范围的疏散人群——不是一栋楼，不是一条街，而是以西单109为中心、半径不断扩大的一个圆——这个决定不是他能一个人做出来的。
哪怕他被赋予了这次行动的最高权限，哪怕他的公文包里塞着好几份盖了红章的授权文件。
他不由地看向娲主。
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女正端着一杯茶，茶汤清澈，能看见杯底的茶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她的表情很淡，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周易的脸。
梁言想听听她的看法。
毕竟是自己这方面的专家。
“我赞同这个建议。”娲主说。
直截了当。
在场众人里，唯有她知道周易的真实身份。也唯有她知道，这个人的“感觉”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直觉，不是猜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俯瞰棋盘的视野。
他的建议从来不是建议，而是提醒。听不听，是别人的事。但后果，也是别人担。
所以她不需要理由。无脑跟就行了。
“这……”梁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在实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位可以具体解释一下吗？”
他的语气还是客气的，但话里的分量已经沉了下去。
“以‘单纯觉得西单109会发生变故’这个说法，可能无法服众啊。”
他没有说“我”，他说的是“众”。这个字用得巧妙——不是我梁言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需要经过的程序、需要说服的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多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他在这次的行动中确实被赋予了很大的权利。但这里毕竟是北京。一国之都，心脏中的心脏。在这里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议论、被无数支笔记录。做什么事都要顾忌，束手束脚的，像是在瓷器店里穿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娲主斜眼看向周易。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周易没有接那个眼神。
他没法解释。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说法——没有监测数据，没有情报来源，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写进报告里的“客观依据”。他能给出的，只有“我觉得”。这三个字在官场的语言体系里，分量约等于零。
他可以再坚持一下。可以用更重的语气、更具体的描述来施加压力。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
对方不信他，他也没有办法。就像你不能强迫一个没见过海的人相信潮汐的规律——他可以听你说，可以礼貌地点头，但在他的认知里，大海只是一个比你大一点的池塘。
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周易起身结束这次会面。
“既然做不到便罢了，”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悦，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只是建议。”
“梁主任不用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得像是从字典里删掉了“寒暄”这个词。
楚子航几乎是在同一秒站起来的。
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朝梁言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上。
路明非正忙着把第五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这家的桂花糕做得确实好，软糯香甜，不黏牙，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打包一份带走了——突然发现两个师兄都站起来了。
“哎、等等我——”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嘴里还含着半块桂花糕。
苏晓蔷在梁言的眼神示意下去送三人。
梁言看着门在苏晓蔷身后合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娲主，嘴角带着一点苦笑。
“这个周易很有性格啊，娲主。”
他的语气里有一半是感叹，另一半是试探。他想从这个少女嘴里掏出更多的东西——关于周易的，关于那个“建议”的，关于为什么她刚才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站在了那一边。如此信任，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梁主任。”
娲主放下茶杯。
“我会以周家的名义上报，疏散西单109附近的普通人，你们尽快决断。”
梁言一愣。
他没想到娲主会这么重视周易的建议——重视到要搬出周家的名义。
但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他太清楚这套游戏规则了——在这个系统里，最珍贵的是“有人替你背书”。有了周家作保，下面执行起来也硬气得多。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谁也不愿意独自承担责任。但如果是周家牵头，那就变成了“配合执行”，性质完全不同。
“老白，订一间西单109附近的酒店套房，楼层要高。”
“嗯？”白商陆眉头皱了一下，“你要住？”
“还有你。”娲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