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白商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做——”
“我已经替你请好假了。”娲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她已经给白商陆的老婆姜蔻之说好了。
另一边，东方广场地下一层商场。
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凯撒一手罗盘一手地图，正贴着墙壁缓缓前进。
这里白天是另一个世界——奢华品牌云集，美女如云，空气里飘着各种香水混合而成的、甜腻的暖风。走在这里的人脚步都是轻快的，像是踩在云端上，眼睛里映着橱窗里那些价格标签上数字的反光。
但此刻是深夜零点四十五分。
万籁俱寂。
那些给一切都染上漂亮颜色的灯都关闭了，只剩下少数几根日光灯管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嗡嗡作响的光。那些光不够亮，不够暖，刚好够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变形，刚好够让你看清那些白天被忽略的细节——墙角的裂缝、地板上的污渍、玻璃橱柜里绒毛玩具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阴影。
那些可爱的家伙在这种灯光下都显得有些走样。泰迪熊的微笑看起来像是在冷笑，米老鼠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嘲笑什么只有它知道的事情。凯撒路过一个橱窗的时候，余光瞥见一只兔子玩偶的眼睛正对着他，两颗黑色的塑料眼珠在灯光下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是有生命在盯着他看。
他没有停下脚步。
中央空调已经关了。空气冷而沉闷，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混着水泥和霉味的湿冷。通往地铁的电动扶梯静止不动，像一条僵死的灰色舌头，入口处闪动着“禁止通行”的红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沉默的警告。
扶梯两侧是某个时尚杂志的广告，同一张女明星的大脸贴满整面墙壁。她的嘴唇是正红色的，指甲是金属银色的，眼睛被修图软件修得大得不像是人类的，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每一个深夜路过这里的人。
大厅中央的转盘上是一辆橘黄色的甲壳虫敞篷车，车顶敞着，方向盘上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旁边竖着的广告牌上说，消费两千元以上的顾客就有机会抽奖得到它。白天的时候它看起来像一个可爱的梦想，此刻它看起来像一件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道具，等着什么人把它开走，但那个人一直没有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凯撒闪身隐入一个柜台后面。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潜入水中的猫，连衣角都没有发出声响。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胸腔几乎不动，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巡夜保安的手电光从柜台前面的玻璃上扫过，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像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雪。脚步声渐渐远去，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经过几次折射，出现在四面八方，像是黑暗里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动。
凯撒重新从柜台后闪出来。
他已经接近地铁的检票口了。那些银色的闸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沉睡的金属牙齿。他可以看到检票口后面的通道，那些通道一直延伸到更深的黑暗里，像是某种巨大动物的食道。
这时，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广告还不换呐？”
“这个月底到期再换。你把玻璃上的灰再擦擦，我去把那边的地扫一圈，待会儿下盘棋？”
凯撒从大理石墙壁的反光里看到了两个人。两个清洁工，穿着橘色的反光背心，正在擦广告灯箱。一个拿着抹布，一个拎着扫帚，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们背后的卷闸门已经落下锁死了，铁灰色的门页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像一面被磨花了的老镜子。
要再往前，就只有把卷闸门剪开。
凯撒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里那把折刀的刀柄。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个结论太奇怪了，奇怪到他至今还没有向学院报告。
无论深夜里的地铁站看起来多么阴冷，它只是一个历史不到五十年的人工隧道。最初建造这个隧道系统的工人还有大批活着，有些人甚至还没有退休，偶尔会在酒桌上跟年轻人吹嘘当年挖洞的时候挖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条线路天天人来人往，每一寸轨道都被无数双脚踏过，被无数盏灯照过，如果真有什么异常，没有理由不被察觉。
深夜里地铁站里必然有值班的人，就像前面那两个清洁工。如果有空驶的地铁，或者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们也不可能觉察不到。
凯撒看着面前锁死的卷闸门，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来都来了。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掏出折刀，走向卷闸门。折刀足够锋利，足够他在卷闸门上切出一个不小的缺口。他的手指扣住刀柄，拇指按在刀背上，准备发力——
就在折刀触碰到铁皮的那一刹那。
在这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声的地铁站里，听力异于常人的凯撒突然听到了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隧道的更深处、从地铁线路的某个被遗忘的分叉口、从黑暗的尽头传来的。
“哒、哒、哒。”
清脆。有节奏。像是某种坚硬的物体敲击在混凝土地面上。
凯撒的浑身僵住了。
他擅长马术。从七岁开始骑马，在马背上度过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他能通过马蹄声判断马匹的步态、速度、甚至情绪。那种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母亲的摇篮曲一样熟悉。
这是马蹄声！
见鬼！
就是马蹄声！
地铁站里有人在骑马？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荒谬得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谁会把马带进地铁站？他是怎么通过检票口的？他怎么进的那道锁死的闸机？他为什么要在地铁站里骑马？
这里哪怕是人都要领票才能进来，安检、闸机、监控摄像头，一层一层地把这个空间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人骑着一匹马进来？
凯撒的手指还按在卷闸门上，刀刃已经触到了铁皮，但他没有发力。他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那个声音的每一个细节。
“哒、哒、哒。”
声音更近了一些，夹杂着还有其它的声音。
凯撒的瞳孔微微收缩，深处燃烧起来那种金色的、安静的光。
他释放了镰鼬。
风中的镰鼬将更多的声音带回到他的耳朵中。
随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折刀收回来，刀刃滑回刀柄里，发出极轻的“咔”的一声。
然后他就这么倒退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柜台的阴影里。
那个方向，是来时的方向。
他在撤退。
鬼知道他用镰鼬听到了什么！
雷电！
风暴！
马蹄声！
每一个都稀松平常，但当他们组合到一起。
鬼知道凯撒的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浮现那一道大神身影。
独眼，骑马，握枪，驾驭风暴与雷霆！
如果说出去，凯撒一定会被认为是疯了！他竟然会觉得刚刚卷闸门的对面是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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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现，上一章可能写了点不该写的，被审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