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那神情,活像一个向自己认为的好姑娘推荐自家傻儿子的老父亲——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你们一定要好好认识认识”的热忱。
“不止是你!”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染上了笑意,“你认得他吗?周家的傻小子,他也还活着!”
他拍了拍周易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像是在拍一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
符华直到这时,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周易身上。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克制。从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起,从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看他,想得心口发疼。可她偏不看他——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先看他?凭什么他要跑,她就得追?凭什么他躲着她,她就得巴巴地凑上去?
所以她不看。她看张照夜,看药炉,看地上的青石板,看天上飘过的云,就是不看他。
可现在,张叔把他拽到了她面前,拽到了她躲不开的地方。
她终于看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思念,有委屈,有怨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绵绵的东西。
“认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会不认得。你说是吧?”
周易被她看得无处可逃,目光躲闪了一下。
一旁,闻人秋水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双手托着下巴,蹲在药炉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个人,啧啧称奇。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把周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就这个?就这个普通的男人?长得也不算多好看,气质也不算出众,穿着粗布短衣短裤,小腿上还沾着鱼鳞,活像个打鱼的——就这,竟然值得符姐姐那样的天仙千里迢迢从武当追到江南,还说什么“非他不嫁”?
她想不通。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张照夜可能是太过高兴了,一时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易和符华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他的注意力全在鱼上——那几条从鱼篓里蹦出来的鱼还在青石板上扑腾,他赶紧弯腰去捡,嘴里念叨着“别跑别跑”,捡起来又觉得不够,转身又往船上跑,说是要多拿几条,给大伙做一顿鲜美的鱼汤。
他直接把闻人江楼熬药的砂锅给撤了,就着炉火,换上一口稍大的砂锅,往里头加了清水,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开始剐鱼鳞。刀在他手里很听话,一刀下去,银光闪闪的鱼鳞就飞了起来,落在青石板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嘴里哼着那首跑了调的小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菊花。
闻人乘风和闻人秋水被他招呼过去打下手。闻人秋水负责洗鱼,闻人乘风负责烧火,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时不时被张照夜嫌弃两句“笨手笨脚的”,然后又笑呵呵地自己动手。
院子里热闹起来了,锅里的水开始冒泡,鱼香开始飘出来。
可张照夜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院子的另一头,那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周易躲闪着符华的目光,闻人江楼躲闪着周易的目光。
三个人就这么傻站着,谁也不说话。
炉火上的砂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响,白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以往鱼汤的鲜香。
张照夜一边刮鱼鳞一边唠叨着,跟闻人秋水说怎么做鱼汤才鲜,放什么佐料,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起锅,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头在传授家传绝学。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嘴:“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前都叫你小先生,叫了那么多年,连你大名都不知道。”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轻飘飘的,可这句话落进周易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周易突然剧烈地干咳起来。
“咳咳咳——!”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一只手捂着嘴,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张照夜被这阵咳嗽吓了一跳,手里的刀都停了,诧异地回过头来,关切地问:“没事吧?身体不舒服?闻人老哥——你快给看看!这两天他随我大早上捕鱼,许是染了风寒!”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就要去拉闻人江楼。
“不不不——”周易连忙摆手,顺了顺喉咙,声音还有些哑,“只是突然喉咙有些不舒服,跟风寒无关,不用让他费心了。”
张照夜闻言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笑着说:“那就好。我就说嘛,你们武者怎么可能连我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处理鱼,刀在鱼身上游走,发出“唰唰”的声响。
周易见此,不由松了口气。
肩膀都跟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悬崖边上退回来了一步。随后他偷偷看了眼符华。自以为掩饰的很隐蔽。却不知漏洞百出。
他不知道,符华从他跨进院门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没有离开过他。
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刚刚神色的突然慌乱。
不想让张叔知道我的名字?
符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偏不让他如愿。
“张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张照夜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你看我这脑子,刚刚还问来着,转头便忘记了。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姑娘你说。”
符华就这么看着周易。
她看着他那副“大事不妙”的表情——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比初春的桃花还好看。可看在周易眼里,那简直是恶魔的微笑。
“我姓符,名华。”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首诗。
“符……华?”张照夜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随后双眼瞪的滚圆,转头看向周易。
周易一只手盖在脸上,五指张开,遮住了大半张脸。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缓缓地闭上了。那模样,像是被人当场判了死刑。
完了。
全完了。
一世英名,一朝丧尽。
而就如他想的那样。
下一刻。
“你就是符华?那个胭脂榜第三,周家小子非娶不可的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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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忙了点事,差五千,明天或者后天补
明天要去面基,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