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也很适时地张开双臂,挡在周易前面,笑盈盈地看着张照夜。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护短,还有几分“张叔你就饶了他吧”的央求。
张照夜举着水瓢,看着挡在周易前面的符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这一番追打已经耗尽了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嗓子眼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这个……你这个兔崽子……”他喘着气,指着躲在符华身后的周易,手指都在抖,“你给我出来……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张叔,你快歇歇吧。”符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了,你可追不上他。他就是让着你,不然你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张老弟,”闻人江楼也上前一步,一只手贴在张照夜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帮他顺气,“你现在这身体比不得年轻时候,可不敢再乱来了。来,先坐下,歇一歇。”
他把张照夜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张照夜手里的水瓢被闻人秋水接过去,放在一边。他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闻人老哥,你说说看。”张照夜缓过一口气来,拉着闻人江楼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古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老张家和老周家,可就剩这一根独苗了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周易,眼眶又红了。
“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不结婚啊!周老哥走得早,晓晓也走得早,就剩这一个了,我要是走了,到了下面,我怎么跟周老哥交代?怎么跟晓晓交代?不看着他结婚,我死后哪敢闭眼。”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捶胸顿足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闻人江楼看了周易一眼,有些尴尬。他自然是不敢对周易的打算评头论足的——那是南唐无名剑客,是天下第一,他一个江湖郎中,哪有资格对人家的人生大事指手画脚?
但他怕,小的可不怕啊。
闻人秋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她蹲在张照夜旁边,帮着爷爷扶着他,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张叔叔,既然符姐姐也愿意,那就让他们两人成婚好了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到周易开始,闻人秋水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不是那种小姑娘对好看男子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像是有一种责任感,觉得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需要她来照顾。
这个念头在心里浮起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偷偷看了周易一眼——穿着粗布短衣短裤,小腿上还沾着鱼鳞,头发被蓑衣压得乱糟糟的,站在符华身后,一脸窘迫。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渔夫,甚至还比不上她哥哥闻人乘风风流倜傥。可偏偏,她觉得他和符姐姐站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地般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像是就该在一起似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张照夜又何尝没有在心里想过这个可能?
从符华说出“我同意了”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可每次转到这里,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符华门第太高了。兰陵符氏,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上千年的世家底蕴。哪怕他将周易视作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敢这样高攀啊。人家姑娘年轻貌美,家世显赫,难以想象周易该取得何等的权势,才能配得上人家。
他抬起头,看向符华,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不确定:“姑娘,你真的愿意?”
“我自然是愿意的。”符华说,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她甚至看出了张照夜心中的担忧——那写在他脸上的、藏都藏不住的“门不当户不对”的顾虑。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张叔,你多虑了。若我们真要成婚,反而是我高攀了才对。”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闻人江楼,“你说是吧,闻人前辈?”
她拉出了闻人江楼做担保。
闻人江楼没想到自己被点名,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周易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请示的意思,像是在问“我该怎么说”。
周易给了他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张照夜回身看向闻人江楼,目光里满是恳切:“闻人老哥,你一定不会骗我。周家小子如今真有如此显赫的权势?我问他,他只说自己无权无势,但我又不是个傻子。他要真是普通人,能把你请来?”
“张叔,你听符华瞎说,我哪有那么厉害的权势。”周易在后面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再信你就有鬼了!”张照夜头都没回,一句话怼了回去。
闻人江楼不敢去看周易,硬着头皮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说得郑重其事:
“张老弟,符姑娘说的没错。若是两人成婚,确实是符姑娘高攀了,没错。”
“啊?”闻人秋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爷爷,你真的没有骗人?”
张照夜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往前倾了倾:“闻人老哥,你确定?”
“千真万确。”闻人江楼直起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傲然,那是每一个旧南唐人都会有的骄傲和崇敬,“若论地位尊卑,遍寻天下,也少有与你口中的周小哥比肩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院子里回荡着。
闻人秋水看看爷爷,又看看周易,再看看符华,再看看周易,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可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渔民啊!”她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渔民怎么了。
周易一个闪身,从符华身后消失,又出现在闻人秋水身后,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来得及跟上。他伸出右手,轻轻松松地拎住了闻人秋水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闻人秋水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四肢乱舞,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哎哎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哪来的小鬼,渔民怎么了?”周易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咸不淡的,“渔民招你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