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怪……”
徐凤年握着拳头，指节捏得泛白，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他隐隐后悔自己应下了那个背刺王仙芝的决定。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那是前不久的某个深夜，有个自称是麒麟真人的道者悄悄潜入他的房间，拿出了徐晓的信物，李义山师父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时机成熟时，取王仙芝性命，北凉便是你的。”
而具体要怎么做，那个麒麟真人已经告诉他了。
但真要那么做吗？王老怪....
此刻，王仙芝坐在主位上，茶气氤氲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坦然。
他刚刚说完“护着这小王八羔子”，徐凤年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从桌椅上一跃而起，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徐凤年看着王仙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那封信的事——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
远处的城头外，一道长嚎撕裂了海风，如苍狼啸月，如怒雷滚空，远远地传来，震得阁楼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王仙芝——！”
那声音浑厚霸道，裹挟着无尽的战意，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与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霸道的拳劲——那拳劲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凌空轰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虚空中炸开。
“今日，我前来与你一战！！！”
最后几个字炸开的时候，整座武帝城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拓跋菩萨？”
王仙芝眉头一皱，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前不久才在北莽与拓跋菩萨战过一场，以拓跋菩萨落败告终。
这才过了多久？他拓跋菩萨难道又有了什么奇遇？竟敢再次朝他挑战。
来不及多想，攻势已经到了。
王仙芝的身影在阁楼内骤然消失，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几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从身边掠过，吹得桌上的茶壶都晃了几晃，再定睛看时，主位上已经空了。
下一瞬，那道魁梧的白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城头。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白袍如旗帜般翻飞。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那道铺天盖地、硕大无朋的拳劲，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开山裂石的霸道一击，而是一阵春风。
那道拳劲从半空中压下来，大得像一座小山，裹挟着拓跋菩萨毕生的功力与战意，将王仙芝身周数丈方圆全部笼罩。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连空间都在呻吟。
王仙芝抬起右手，一掌盖在身前。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又像是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可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霎时间，两道庞大的气劲如天雷地火般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整座武帝城都在剧烈地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落，钉在城头的那些刀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欢呼。
远处的海面上，巨浪被气劲掀起，足足有三丈高，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城头上的弟子们纷纷运功稳住身形。
徐凤年刚刚站起来，被这股余波震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身旁的林鸦连忙把他抱在怀中。
“拓跋菩萨，你又在发什么疯？”
王仙芝的声音从城头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还有一丝隐隐的困惑。
前不久才在北莽战过一场，以拓跋菩萨落败为结局。王仙芝不觉得拓跋菩萨现在敢来挑战自己——这才过了多久？短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有战胜自己的机遇。
王仙芝猜得没错。
拓跋菩萨在原著的最后确实达到了天人大长生的境界，可那是多年之后的事。如今的他，最多不过是陆地天人境界。而王仙芝，同样是陆地天人，可在这个境界之内，整个雪中世界，除了周易与吕祖，他堪称没有一合之敌。
拓跋菩萨与他在同一境界，可同一境界和同一境界之间，差距可以大到天壤之别。
拓跋菩萨根本无法碰瓷王仙芝。
王仙芝站在城头，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与方才不同。方才那一掌是守，这一掌是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一道凌厉的掌劲先是打碎了身前的空气，在他手掌前方凝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旋，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一瞬，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然后，那掌劲如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了拓跋菩萨的身前。
不仅如此，那掌劲还变得如人一样大，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而降，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盖了下去。
拓跋菩萨人在半空，正欲飞身掠上城头。他双拳紧握，浑身真气鼓荡，黑色的劲装被撑得紧绷，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城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躲。
他爆发全身真气，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又是一道惊雷般的巨响。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城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距离最近，修为最差的徐凤年更是被震得脑袋一懵，眼前金星乱冒。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被打碎，气浪翻涌，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将方圆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雾气中夹杂着碎石和尘土，还有断裂的草茎和破碎的树叶，纷纷扬扬地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