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翻天倒海,水龙卷崩散后残余的水雾还在空中弥漫,像是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薄纱。
远处的天际线上,四道身影仍在缠斗,罡风呼啸,雷光闪烁,将那片海域搅得如同沸腾的油锅。
武帝城头,局势却已到了生死一线。
赵希翼终究是陆地神仙之境,哪怕于新郎堪为剑道大宗师,剑术通玄,可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终究不是对手。
龙虎山雷法刚猛霸道,如天威降世,每一道紫雷劈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于新郎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力支撑,却终究难逃败局。
“铛——!”
桃木剑裹挟着紫色的雷光,如一条雷电凝成的蛟龙,狠狠地荡开于新郎手中的利剑。
那雷光顺着剑身蔓延而上,灼得于新郎掌心焦黑,虎口崩裂,鲜血还未流出便被雷电蒸干。
桃木剑余势未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于新郎整个人钉在了城头的城墙之上。
剑身穿透了他的左肩,钉入坚硬的青石之中,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墙面上。
紫色的电弧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灼烧着他的血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于新郎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喊出一声疼。
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流淌下来,在青灰色的城墙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师兄!”林鸦见此一幕,心头一紧,不由得惊叫出声。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赵丹霞如鬼魅般欺身而进,一把将她怀中的徐凤年夺了过去,同时一掌拍出,正中林鸦的胸口。
那一掌力道沉厚,带着龙虎山独有的罡气,林鸦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城头的石板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宫阙和楼荒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丹坪默不作声,出手却狠辣至极,以一敌二,竟将两人同时击退。
宫阙的右臂被震得脱臼,垂在身侧无力地晃荡;楼荒的嘴角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衣襟。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喘息急促,眼中满是怒意和不甘。
此时此刻,林鸦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她知道,如果再不提醒师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什么“怕让师父分心”,什么“打扰师父对战”,在此刻都要延后。
她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然后,她仰起头,对着东海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长嚎——
那声音又尖又亮,如鹤唳九天,如凤鸣岐山,穿透了海风,穿透了浪涛,穿透了数十里的距离,直直地传向那片仍在激战的海域。
她在提醒王仙芝,此处有变!
与此同时,赵希翼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城头,看向东海的方向——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他来不及多想,手中掐着剑指,对着赵丹霞大喝一声:“撒手!”
赵丹霞得到提醒,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在听到“撒手”二字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将手中的徐凤年猛地抛向空中,自己则借着反冲之力,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
就在他退开的同一瞬间,一道紫色神雷凭空出现在徐凤年的头顶。
那雷来得毫无征兆,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劈出来的,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前兆。
紫色的电光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空中的徐凤年狠狠劈去。
徐凤年怔怔地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神雷,瞳孔中倒映出紫色的电光。
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雷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带着怒意,带着威压,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凛然。
是王老怪!
白色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徐凤年身侧,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紫色神雷,只是随手一挥袖袍,一股浑厚的罡气如狂风般卷出,将那道足以劈山裂石的紫雷轻轻松松地打散。
雷光在罡气中挣扎了几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终究还是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股焦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王仙芝的左手探出,一把将徐凤年提在手中,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扫过被钉在城墙上的于新郎,扫过摔倒在地、嘴角带血的林鸦,扫过负伤而立、狼狈不堪的宫阙和楼荒,扫过那三个身着紫色道袍、不请自来的龙虎山天师。
那双眼睛里,怒火在翻涌。
“好一个天师,好一个龙虎山!”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好一个不要脸皮、以大欺小!”
他的话音刚落,赵希翼的脸色就变了。
他没想到王仙芝来得如此之快。
拓跋菩萨和麒麟真人,两大陆地天人战力,竟然都拖不住他一时三刻?
这才过了多久?
从他开始对武帝城弟子动手,到王仙芝出现在城头,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吃干饭吗?!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王仙芝已经握紧了拳头。
“那就也尝尝我的拳头吧!”
一拳打出。
王仙芝含怒出手,威力可想而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可那一拳里,蕴含着一个站在武道巅峰数十年的武夫全部的愤怒和力量。
拳罡从拳锋上激射而出,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朝着正前方的赵希翼轰然砸去。
那气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地面的石板被掀飞,碎石四溅;连光线都被扭曲了,仿佛这一拳打碎了空间本身。
赵希翼直面这一击,脸色煞白。
“父亲!”
赵丹霞见父亲危在旦夕,手掐剑指,驾起一道紫色神雷,就朝着王仙芝劈去。
他想要为赵希翼分担一些压力,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了。
不曾想,王仙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一跺脚——就那么随意的一跺,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漫不经心。
脚下一块碎石被震飞起来,王仙芝的罡气附着其上,碎石化作一颗致命的武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那碎石先是洞穿了赵丹霞驾起的神雷,雷光在碎石面前如同纸糊,瞬间溃散。
然后,它洞穿了赵丹霞的侧腰——若不是赵丹霞在关键时刻凭借着多年苦修指玄境的玄妙,本能强行扭转身形,这一击便要将他整个人打成两截。
即便如此,他的侧腰也被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槽,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的道袍。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咬着牙硬撑着站稳,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赵希翼看着儿子重伤垂死的模样,心如刀绞。可他来不及悲伤,因为王仙芝的拳罡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咬牙,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不计后果地催动着龙虎山秘传的护体神通,龙虎大罡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