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罡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实的光罩,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这是龙虎山最强的防御手段,以燃烧修为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坚不可摧。
赵希翼的嘴角、鼻子、耳朵都流出了鲜血,那是精血过度消耗的征兆,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仙芝的拳罡转瞬即至。
“轰——!!!”
两股力量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拳罡砸在白色罡气罩上,罡气罩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两股力量僵持在一起,剧烈地摩擦着,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和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赵希翼的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他的双腿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弯曲,膝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咬紧牙关,拼命地催动着体内的真气,维持着罡气罩不散,可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此时此刻,赵希翼才真正意识到,直面天下第二王仙芝的压力,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
那不是在远处观看,不是听别人讲述,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那个人的对面,承受着他的愤怒和力量——那种感觉,像是蝼蚁仰望苍穹,像是蜉蝣面对沧海,渺小得可笑。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赵希翼的眼角余光扫过周围——拓跋菩萨和麒麟真人,生死未知;赵丹霞重伤垂死,倒在血泊中。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焦急万分。
无奈之下,赵希翼只能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唤道:
“徐凤年!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那声音又急又亮,在城头回荡,穿透了拳罡与罡气碰撞的轰鸣,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一惊。
于新郎心中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凤年。林鸦捂着胸口,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脸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凤年身上。
而徐凤年,则是被赵希翼这一句话逼得没有了退路。
他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挣扎,还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可赵希翼这一嗓子,将所有的遮羞布都撕得干干净净。
他若再不动手,龙虎山的人会恨他一辈子,北凉的计划会全盘落空,而他的父亲——那个已经自尽的、为了北凉耗尽一生的老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他心一横。
牙一咬。
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掌心里,早已捏着一张紫色的符篆——那符篆不似凡物,平整的没有折痕。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恐惧,还是两者都有。
他掐住那张符篆,转身,朝着近在咫尺的王仙芝,隔空打出。
而此时此刻王仙芝也好奇的低头看来,一点防备也没有,因为他不觉得手中的徐凤年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直到他看到那张符篆。
这符篆书写的极不符合道门规则,上面没有内容,只写了一个名讳。
字迹没有章法,没有笔锋,甚至算不上好看,像是小孩子在纸上胡乱画出的线条。
可那名字,却让王仙芝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招拒!
王仙芝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永远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不是忌惮,不是警惕,而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万丈深渊,像是一个人在噩梦中醒来却发现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甚至完全不想如何应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王仙芝丢下徐凤年,整个人如受惊的野兽般暴起,朝着身后疯狂退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退出了数十丈远,白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可诡异的是——那张符篆竟然如影随形。
它明明与王仙芝还隔着三寸的距离,却像是贴在了他的身上一般,不管王仙芝的速度有多快,不管他退到何处,那张符篆总是与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方位,不近一分,不远一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命脉,怎么甩都甩不掉。
于新郎等人皆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凤年——那个他们当成小师弟疼爱、照顾、保护的少年——竟然临阵倒戈,在师父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在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林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
而于新郎,趁着赵希翼心神动荡、罡气不稳的瞬间,不惜施展折寿的手段,强行将体内真气逆转,以燃烧寿命为代价,逼出钉在肩头的桃木剑。
“噗——”
桃木剑从他体内被逼出,带出一蓬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于新郎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可他咬着牙,硬是站稳了。
他看到了王仙芝眼中的惊恐。
他跟着王仙芝学艺二十余年,从未在师父眼中看到过那种神色。
王仙芝不管面对什么对手、什么状况,总是平淡如水,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哪怕是对上吕祖的传说,对上南唐无名剑客的威名,他也只是期待,只是渴望,从不恐惧。
只有这一次,他从师父眼中看出了惊恐。
他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如刀,刺向站在原地的徐凤年。
他的身上开始燃烧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那是燃烧修为与气血的征兆,是拼命的架势。
“徐凤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他持剑朝着徐凤年急速冲去,速度快到身后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他不惜燃烧修为、燃烧气血,只为快一点——快一点杀死眼前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张符篆是徐凤年使用的,他自然以为,杀了他,符篆就会失去作用。
“于师兄……”
徐凤年站在原地,看着持剑暴怒、朝他冲过来的于新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脸上没有得手的庆幸,没有背叛后的解脱,只有一种茫然的、空白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配叫我师兄!”
于新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才会有的、撕心裂肺的痛。
“徐凤年,我们师徒到底有哪点对不起你,让你下如此毒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了徐凤年面前。
长剑裹挟着血色的罡风,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悲伤,带着他不惜折寿换来的力量,朝着徐凤年的脖颈狠狠斩去。
“给我死——!!!”
剑光如匹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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