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阿斯让与艾芙娜便同时注意到了蒂芙尼旁边那个满脸拘谨的黑袍魔女。
她垂着头,纤细的肩膀下意识向内收拢,十指局促地交扣在身前,背也微微驼着,让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秀气的下颌线条,整个人像一株畏于寒风的野草,安静地缩在角落,存在感薄弱,却又因这份格格不入的怯懦,让人无法忽视。
单看这副内敛木讷的模样,阿斯让很难把她与过去见过的那些魔女看护官起来。在阿斯让的记忆里,那些魔女看护官大多都以残暴和冷酷著称。
她们的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动辄便会用魔力惩戒不听话的斗剑奴,脸上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每一句话都浸着冰冷的恶意。在她们面前你必须活得小心翼翼。
恍惚间,阿斯让想起自己过去在岛上待过的那段日子。作为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异界人士,彼时的他只能从头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和规矩。
最开始的交流无比艰难,大家权当他是个被水淹坏了脑袋的傻瓜,对他的态度也绝对称不上尊重。
但幸好,他不是真的被水呛坏了脑袋。多年以来的应试教育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至少他知道要去死记硬背、也知道如何从碎片化信息中抓取关键。
就这样,他开始默默观察、静静记忆,将周围人日常交谈中反复出现的词汇与发音记在心里,再对照着他们的神情、动作,一点点揣测含义。慢慢的,他开始理解一些最常被他听到的词语代表的是何种含义:剑、角斗、魔女、教官……至于伍德洛,他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并不常见的词语其实是他教官的名字。
在阿斯让还是个“听不懂话的傻子”的时候,伍德洛就开始教他使剑了。如他所言:“谁会招惹一个会用剑的傻子?魔女都不敢的!”
“来的路上,你有看到我新修的那片墓地了吧?”蒂芙尼的话语将阿斯让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谢谢你做了件好事,”阿斯让说,“以后岛上不幸死了人,终于可以不用直接扔进海里。”
“你该感谢我的地方不止于此,”蒂芙尼说,“我把你的导师也葬在那里,不过我没给他立碑,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蒂芙尼元老,能否请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艾芙娜微微蹙眉,“你这是在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呵……艾芙娜,我奉劝你收敛一下自己的情欲,不要急着为别人的仆人出头。你应该不想与法莉娅过早翻脸吧?”蒂芙尼语气很冷。
“不劳您操心,我跟法莉娅早已签订协议,要当一辈子好姐妹。”艾芙娜无惧蒂芙尼冰冷的视线,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一旁的希尔达无地自处,浑身难受。
阿斯让实在不理解蒂芙尼为何要留这样一位魔女坐在这里。虽说人不可貌相,魔女更是如此,但他还是觉得这位魔女不像是蒂芙尼找来的保镖或是打手。
只有一些年纪轻轻的黑袍魔女才会给人这种过分拘谨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是很难伪装出来的。魔女一旦摆脱这种青涩的气质,就再难将其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