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又有一些人陆续来投。
一个是马懋才,安塞人,天启五年进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容清癯,双眼却很有神。
见到卫清,他深深一揖,道:“草民当年上过《备陈灾变疏》,句句血泪,奈何崇祯皇帝看了也无力回天。如今听闻汉王起兵,开仓放粮,收拢流民,草民愿为汉家尽一份力。”
卫清让人看了他的文章,果然字字恳切,句句实在,便也收下了,让他协助黄纪处理民政。
一个是宋企郊,乾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曾在吏部任职。他的经历复杂,当年被李自成裹挟过,在大顺朝做过官。他来的时候,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说:“草民当年失节,罪该万死。如今愿将功折罪,为汉王拟定官制章程,整顿吏治。”
卫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今后好好做事就行。”
宋企郊重重磕了个头,老泪纵横。
还有几个读书人,名气不大,但也各有所长。有的会算账,有的会写告示,有的熟悉地方民情。卫清一一见了,也都收下。
此时,城外四十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二十几个万人队,加上中军主力,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人喊马嘶,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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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城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四十万大军在城外的荒地上列成四十个巨大的方阵,一个接一个,一眼望不到头。
旌旗如云,枪戟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台上摆着香案、牺牲,香烟缭绕。
卫清站在高台之上,身后七道铁甲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工匠营连夜赶制出来的七套明光铠,厚达一厘米,全覆盖面甲。阳光照在锃亮的甲片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七人站在那里,如同七尊铁铸的战神。
富察、黄纪、杨思圣、刘芳名、方以智、马懋才、宋企郊,还有二十几位宗师将领,依次站在两侧。那些宗师们一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刀剑,目光炯炯。
城下,四十万将士齐齐抬头,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鸦雀无声。
刘芳名上前一步,朗声道:
“祭天——!”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方以智捧着一卷祭文,上前一步,高声念诵。
【大汉祭天文】
维大汉永昌元年五月廿九日,汉王臣某,谨以玄酒、牲醴、香帛之仪,昭告于皇天后土、历代帝王、山川百神之灵曰:
呜呼!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中华有主,以正乾坤。自三皇肇基,五帝垂统,三代迭兴,汉唐鼎盛,以至于明。其间圣君贤相,代不乏人;忠臣义士,史不绝书。盖以华夏之胄,神明之裔,礼乐文章,冠带衣裳,所以别夷狄、正人伦、立纲纪、垂教化者也。
岂意建虏东胡,乘我板荡,窃据神器,僭号大清。腥膻入主,秽污华夏。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屠戮之惨,亘古未有。剃发易服,毁我衣冠;焚书禁学,绝我文脉。圈地投充,夺我田宅;逃人文字,荼毒我民。此诚三千年未有之奇祸,亿兆人同愤之深仇!
臣本布衣,荷戈起于草莽之间;志在恢复,仗义奋于关陇之地。纠合义旅,百万之师;扫除腥秽,廓清寰宇。旌旗所指,百姓箪食;王师所至,父老壶浆。此非人力,实乃天心。
兹当整旅东征,直指幽燕。谨告天地神明:此行也,非为一己之私,实为万姓之命;非贪尺寸之土,实复汉家之衣冠。若蒙眷佑,克奏肤功,当修祀典,以答神庥。
呜呼!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列祖列宗,庶几来飨。
尚飨!
那是他昨夜连夜写就的祭天文,辞采华茂,气象万千,念到最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时,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久久不息。
卫清其实对这些麻烦事想直接省略的,不过考虑到民智未开,这些仪式还是有必要举行一下的,也算是承载天命,有个出身了。
祭天完毕,卫清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城下那黑压压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