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戟相撞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如雨坠落。
两尊鬼王越打越远,两道身影在天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如同两轮黑日在反复对撞。
他们都收着劲,尽量不伤到峡谷中的己方兵马,但光是逸散的余波,已让这片战场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
闷雷般的撞击声渐渐远离,断魂峡深处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摩伦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法相已维持不住完整的轮廓,体表的煞气纹路忽明忽灭,整个人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和那个盘踞在血肉深处的鬼东西殊死搏斗。
赤烽也坐着。铁枷鬼王的法力像无数条铁链,将他的经脉一道一道锁死,每运转一寸法力都要从骨头缝里往外挤。暗青色的煞气从他毛孔中一丝一丝地往外渗,在地上凝成一滩滩暗沉的痕迹。远处的轰鸣声还在持续,山崩地裂的声响从遥不可及的天边传来,在峡谷中来回碰撞。
现在,就看谁先站起来了。
赤烽胸口那道刀伤不致命,但铁枷鬼王的法力残留像无数细小的枷锁,死死钳着他体内每一道阴气的流转。他将那些残留法力一丝一丝地往外拔,每一次拔除都像从骨缝里往外抽针,沉闷的刺痛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窜。
但他没有停。他在和摩伦比时间。摩伦盘膝坐在千米之外,面如金纸,嘴唇发青,法相已不足百丈,边缘不断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摩伦体内。卫清双手紧贴肉壁,法力持续灌注。兵箓种子已长成一株扎根极深的大树,根系蔓延至摩伦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密密麻麻,像一张笼罩全身的蛛网。
摩伦用残余的力量在体内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但每一次防线刚刚筑成,便被根系直接攀附上去,几个呼吸间吃得干干净净。
卫清能感觉到,摩伦的力量正在衰竭。
地底深处的地煞之气虽源源不断,但他的精神和气血已撑不住了,就像一个巨人空有千斤之力,却被一根细针刺中了经络的关键节点,浑身力气使不出来。
“快了。”卫清心里浮现这两个字,双手法力再次加大输出。
外界。赤烽猛地咳出一口暗青色的魂血,血落在地上,残留的铁枷鬼王法力将地面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滋滋冒着白烟。体内最后一道枷锁终于被拔除。
他缓缓抬起头。对面的摩伦法相已不足百丈,体表煞气纹路明灭不定,脸上肌肉痉挛,额头的独眼剧烈颤动。
赤烽提起长刀,站起身。刀身上的暗红煞气重新燃起,虽微弱,但足够锋利。
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间,摩伦猛地睁开眼,额头的独眼布满血丝,下巴的独眼死死盯着赤烽。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体内那个东西正加速吞噬他最后的力量,像一条巨蟒缠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你体内到底有什么?”赤烽一步步走近,刀锋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摩伦没有回答。他的意识正在模糊,两只独眼中的光芒同时开始涣散。
赤烽不再犹豫,刀锋横斩,暗红色的刀煞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