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在石阶上站了片刻，没有出声。他没有刻意隐匿行踪，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缓缓传开。
赵灵儿显然听见了，她的笛声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直到卫清走上凉亭的最后一级台阶，她才将最后一个尾音轻轻收住，缓缓放下了竹笛。
“卫清拜见宫主。”他抱拳行礼，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歉意，“叨扰了。这睡了几天，晚上实在睡不着，忽然听到这笛声，不由自主就寻过来了。不想是宫主所吹，真是……幸运之至。”
赵灵儿没有转身。
“客人客气了。”她的声音和白天一样清淡，但不知是不是刚吹完笛子的缘故，那清冷底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随便吹吹罢了。此处最适合赏景，客人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便要离开。裙摆微动，脚步却不如白天那样从容——略略显出几分疲倦。
卫清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认真起来：“宫主留步。水月宫眼下的困境，我已经知道了。卫某虽然不才，但自愿出一份力，帮宫主渡过这个劫难。”
赵灵儿的脚步顿住了。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小月那个傻丫头告诉你的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无奈，“沧澜妖王势大，此事不是客人能插手的。好意心领了，明日一早还是请离开吧，不必趟这趟浑水。”
卫清没有接话，而是右手虚引，指向凉亭中的石桌石凳，微笑道：“夜还长，月色正好。不如坐下谈谈？”
赵灵儿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面纱上方露出的那双凤眼里，清冷依旧，却似乎比白天多了一层极淡的倦意。
她没有拒绝。她确实准备劝他打消帮忙的念头，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也好。
二人在石桌两侧落座。
凉亭四面通风，湖风徐来，带着水草微腥的气息和远处荷花的幽香。
月色如洗，铺了满亭。
卫清看着空荡荡的石桌，忽然伸手拂过桌面。只见他手掌过处，一道道菜肴凭空浮现。
头盘是一碟火腿，片得薄可透光，脂肪雪白，瘦肉殷红，入口咸鲜回甘，油脂在舌尖缓缓化开。
接着是一只白瓷盏，盛着江南水乡的秃黄油。取秋末大闸蟹的蟹黄蟹膏，以猪油慢火熬制，不掺一丝蟹肉。入口绵密如脂，鲜味浓烈霸道，像是把整个秋天的蟹肥膏满都浓缩进了一口之中。
第三道是苏式酱汁肉。黑毛猪五花文火焖至酥烂，再用冰糖、红曲米、黄酒调成的酱汁反复浇淋收浓，色泽红亮如琥珀，筷子一夹微微发颤，入口皮糯肉烂，甜咸交织，肥而不腻。
第四道是开水白菜。白瓷炖盅揭开，清汤澄澈如水，鲜味却浓到极致——那是老母鸡、火腿、干贝文火慢吊六个时辰，再以肉蓉反复扫汤去浊才吊出的清汤。盅中卧一颗嫩白菜心，入口清甜脆嫩，与浓醇的清汤交融在一起，是“浓到极致归于淡”的巅峰。
第五道是鸡头米炒青豆，两样都是掐着时节来的鲜物。鸡头米粒粒圆润如玉，软糯清香；青豆刚离藤，咬下去脆生生的，豆香在齿间迸开。吃过前面几道浓烈的大菜，这一口清甜像是给舌头洗了个澡。
赵灵儿看着满桌凭空出现的菜肴，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凭空造物，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术法的理解范围。
卫清递过一双筷子，笑道：“这些都是我在不同世界游历时尝过的。都是美味绝伦的上佳肴。先尝尝合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