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师傅。”江晏唤了一声。
鲁师傅小跑着过来,身上沾着泥灰,“宗主您吩咐。”
“现有石屋,最多还能容纳多少人?”
鲁师傅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回宗主,按四人一间算,现在起了五十间,就是两百人。后面这批地基打好,再起五十间没问题。但这就到顶了,这片缓坡地界有限,再往外扩,就得砍更多树,平整土地,工期和耗费都得翻倍。而且,取水、排污这些配套也得跟上。”
“先按再容纳两百人的规模准备。”江晏道,“材料可还够?”
“石料木材都还充足,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就是人手有点紧,工匠们日夜赶工,体力消耗大。”鲁师傅实话实说。
江晏略一沉吟,对白辰道:“大长老,可否从同心城调拨一批擅长建筑的匠人,或者力士?”
白辰爽快点头,“小事,让裂空多跑几趟,带些人手和物资过来。”
江晏对白辰道,“大长老,我去看看那些弟子。”
白辰颔首:“去吧,我正好琢磨琢磨你这神魂法门,看看能否再精进一二。”
江晏沿着缓坡向下走去。
石屋区域很安静,大部分弟子都在屋内修炼。
少数几个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
而那名叫做杨青秀的女弟子,用一节木片为刀,正在屋前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习着破锋刀法。
只不过,她时不时会停下来,摁着胸口喘息。
江晏身形一动,出现在她身后,将手放在了她背后。
随着真气涌入,那胸口郁结的寒气消散无踪。
杨青秀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身来。
江晏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小院之中,余蕙兰已带着陆大丫、莺儿等人,将屋内的被褥晒到了小院之中。
与清江城初春的湿冷完全不同,这里的季节,正值夏日,阳光正好。
正是晒被褥的好时候。
这熟悉的一幕,与周围原始苍莽的山林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余蕙兰提着一桶水出来,看见江晏,停下了动作。
“忙完了?”
“嗯。”江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小院,“还缺什么?”
“不缺什么,都挺好。”余蕙兰将水放下,开始浇菜,“就是这地方,太静了。”
苏媚儿拿着一块抹布走出来,接口道:“静点好,在清江城,夜里总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这里……安全就行。”
她看向江晏,“那些孩子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江晏道,“你们若觉得闷,可以在附近走走,但不要离开这片缓坡太远。”
“知道了。”余蕙兰擦擦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江晏点点头,转身走向弟子们居住的石屋区。
他随意走近一间石屋。
门开着,里面四个少年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见江晏出现在门口,四人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行礼:“宗主。”
“不必多礼,”江晏走进屋内,石屋内只有四张石床,一套桌椅。
“住得惯!”一名少年抢着回答,脸上带着兴奋,“这屋子比我家……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又结实又干净。”
其他三人也连忙点头。
江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一个个的手上都布满冻疮留下的暗红色疤痕和茧子。
“黄粱梦中所学,可还记得?”江晏问。
“记得!”四人异口同声。
一名少年补充道:“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像真的,有时候又觉得像做梦,有点分不清楚。”
“但那些练功的感觉,还有刀该怎么挥,心里头模模糊糊有点影子。”
“正常,”江晏道,“日后正式修炼,自会清晰。”
“你们先休息,适应适应。修炼之事,明日自然有长老和执事们带着你们开始。”
离开这间屋子,江晏又走了几间。
夕阳西斜,将山林和石屋染上一层暖金色。
工匠们聚在临时搭建的伙房前排队打饭。
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夹杂着工匠们粗声大气的谈笑。
江晏回到洞府外的缓坡上。
白辰仍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不动,显然在深研神魂法门。
裂空鹰王落在附近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收敛着羽翼,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四周山林。
江晏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也闭上了眼睛,开始修炼。
此界生机之浓郁,简直难以置信。
只是,如此宝地,为何只有一些原始部落存在。
那个天澜国,又究竟是何光景?齐伯崖的宗门因何覆灭,化作废墟?
这些疑问,萦绕在江晏心头。
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林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空地上点起了十几堆篝火,橘红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这里没有邪祟,就连黑暗,也让人安心。
工匠和弟子们都聚集在火堆边,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望着火焰出神。
白辰不知何时结束了参悟,走到江晏身边,与他并肩看着下方的点点火光。
“我明日,就出发去那个天澜国看看。”江晏轻声道。
“一个人?”白辰没有回头。
“嗯。”江晏将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牌递过去,“这是断龙古令。”
白辰接过石牌,在掌心掂了掂,“此地交给我,你放心。”
“出门在外,要藏锋守拙。”
江晏正要迈步的脚顿住了。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阿爷也曾对他说过。
要藏锋守拙,不可锋芒毕露。
如今想来,若非后来秦正失踪,江晏或许真会一直藏在监察司里,慢慢提升实力,苟着过安稳日子。
若是没有秦正,他压根不会去管清江城城外棚户区的几十万人。
可如今,三十余万棚户区居民都进了城。
日子虽然清苦,但有瓦遮头,有衣蔽体,有饭可食,有工可做,工有所偿。
若有人欺,直接就可以去找监察司为他们出头。
他们的日子有了盼头。
可阿爷和杨伯呢,他们在哪里?
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纵然江晏如今的实力已经可以一己之力掀翻梁州府。
可他找不回两位至亲。
江晏沉默了很久。
山风穿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响声。
“我记下了。”他朝白辰躬身,行了一礼。
白辰坦然受了这一礼,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江晏转身走向小院。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辰仍站在老树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推开院门,叶云辞、白樱和段小小等人都坐在石桌旁。
她们说说笑笑的吃着茶和点心。
江晏在空着的石凳坐下,白樱默默给他倒了杯茶。
“我明日就要外出,”江晏看着几人,“去那个天澜国探查,或许会去许久。”
余蕙兰的手紧了紧,脸上却露出笑容:“去多久?十天半月,还是三五月?”
“说不准。”江晏顿了顿,“天澜国在极东之地,路途遥远,有可能数月,也可能一年半载。”
苏媚儿咬了咬唇,问道,“晏哥儿,你一人去?”
“嗯,”江晏点点头,“我一人去,此地有白辰坐镇,安全无虞。”
他转向叶云辞、段小小和白樱三人,“你们三个负责指导兰儿、媚儿、大丫、莺儿习武。”
“不必求她们成为高手,强身健体,有些自保之力便好。”
叶云辞正色道,“江大哥放心,我会教几位姐姐练剑。”
段小小拍拍胸脯,“我教姐姐们《混元罡斗经》。”
白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嗯,”江晏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你们如今的体质已不同往日,此地生机充沛,你们不偷懒的话,成为练精境武者不难。”
陆大丫重重点头,“江大哥,我会好好练的。”
莺儿也小声道:“多谢大人。”
这一夜,江晏享尽齐人之福。
第二日晨雾还没散时,山林里鸟雀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
江晏仰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云层泛白,几缕金光透了出来。
他真气流转,冲天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
江晏拔高身形,越过树梢,越过山脊。
下方林海迅速后退。
半个时辰后,月黎部聚居地出现在视野里。
炊烟袅袅,营寨粗糙。
江晏降低高度,落在寨门外。
守卫门口的部落战士恰好是阿岩和阿岗,他们愣了一下,连忙激动地迎上前来,“天行者大人,您来了!”
江晏点头问道,“岩山头领可在?”
“在,在呢!”阿岩连忙带路。
在阿岩的带领下,江晏走进寨子,路上遇到的月黎部族人都停下,敬畏地给他让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