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清新,更厚重。
一口气吸入,体内刚刚凝聚出来的气血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
“可以解开了。”
少年们纷纷扯下布条。
刺目的光线让很多人眯起了眼睛。
孙小阳张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们站在一片缓坡上,放眼望去,是望不到边际的山林。
树木高得吓人,有些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天空湛蓝澄澈,飘着几缕薄云。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坡下不远处,是一片整理出来的平地。
几十座石屋错落分布,围出一个方形的场地。
屋子规整,用的石料颜色偏青,屋顶盖的是劈开的木片。
一些工匠正在搬运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那边传过来。
鲁师傅从一间石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卷皮尺。他看到江晏,快步迎了上来。
“江大人,您回来了。”鲁师傅抹了把额头的汗,“按之前的吩咐,内门驻地的屋子先起了五十间,每间能住四人。”
“那边还有食堂、浴房、练功场,地基都打好了,石料、木料都很足,建造的进度很快。”
江晏点点头,“辛苦了,鲁师傅。”
他转向身后的弟子们,“石屋自己选,选好了就进去安置。”
少年们有些茫然地互相看看,然后陆续朝石屋走去。
他们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先前在监察司分部时的室友。
杨澈、孙小阳和另外两名少年进了一间屋里。
他们有些兴奋,东摸摸西看看,一个瘦高个少年趴在窗口往外望。
“你们看那些树,比清江城的城墙还高!”
“这地方……好像吸一口气都有劲。”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感觉体内的气血之力不受控制了,腿都轻了。”
林澈没说话,他走到石床边,伸手按了按被褥,不算很软和。
他坐在床上,想起黄粱梦里学刀时的感觉。
那三个月太真实了,现在一静下来,破锋刀法、惊雷九斩第一重的招式就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
齐伯崖洞府东侧,四周古木环绕,中央有一片空地。
江晏带着众人站在空地前方,闭上眼,意识沉入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内,那处从清江城监察司搬来的小院静静矗立。
江晏神念包裹住整个院落,将其向外牵引。
院落出现在空地上的过程几乎没有声响,就像原本就长在那里。
院内菜畦的青菜上还沾着晨露,叶片微微下垂。
鸡栏里的鸡儿骚动了片刻,便继续低头啄食着食槽里的谷糠。
白辰负手站在江晏身侧。
他看着江晏做完这一切,眼眸微微一凝。
“你什么时候掌握的?”白辰不解地开口询问。
江晏转头看他,“掌握什么?”
“内景之法。”白辰走到小院门前,伸手摸了摸,“就是在体内开辟内景空间。”
“哦……”江晏这才知道白辰指的是什么。
武者到了万象境,就可以以升华为元神的神魂之力配合着罡气在体内搭建内景。
通常空间不会很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用起来虽比须弥宝玉方便一些,但对神魂的消耗巨大。
通常是万象境的强者,用来储备体内的罡气,以增加自己的续航能力。
白辰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先安顿你的家眷吧,这事稍后再说。”
余蕙兰和苏媚儿等人愣愣地进入小院。
“真搬过来了,”她喃喃道,走到菜畦边蹲下,用手指摸了摸泥土,“一模一样。”
苏媚儿走到鸡栏旁,那些鸡看到她,咕咕叫了几声。
她撒了一把谷糠,鸡群围拢过来啄食。
江晏跟进院子,“你们看看还缺什么。”
余蕙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缺啥,就是这地方……”她望向远处的密林,“不会有野兽吧?”
“附近有裂空它们巡逻,安全的。”江晏对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先住下,我去和大长老说点事。”
白辰已经走到不远处一棵古树下,背靠树干站着。
江晏走过去。
“阿晏,我虽知你的神魂强度远超境界,但也没想到已达到了万象境的层次。”
他停顿片刻,疑惑地说道,“但你连元罡境都未至,按理说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除非……你的血脉不是纯正的人族。”
说到此处,白辰摇了摇头,放弃了探究,“或许你是某些上古族裔的后代。”
“……”江晏闻言,默不作声。
自从知道了万象境的强者能够开辟内景之后,他用起储物空间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白辰望向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宗门石屋,“第一批弟子,你是准备直接让他们做内门弟子?”
“嗯,”江晏点点头,“这批弟子,是精挑细选的。”
“哦……对了,大长老,我有法门要教你。”江晏微微一笑。
“嗯?”白辰微微一愣,“宗主大人要教我什么?”
他露出笑容,期待地望着江晏。
近千年来,还没人敢说教他。
江晏将照影、焚身和黄粱梦的施展要诀逐一讲给白辰听。
他讲得很细,从如何调动神魂之力构建幻象核心,到如何根据受术者的反应调整幻象细节。
白辰盘膝坐在对面一块青石上,眼睛随着江晏的讲述越来越亮。
“照影关,用于捕捉和放大对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不必复杂,越直接越好。”
“焚身关则相反,需提取其记忆中最深刻的恐惧与痛楚,交织成持续施加压力的环境。”
“至于黄粱梦……”江晏顿了顿,“是将时间感知拉长,于梦中传功练技。”
“这三者,皆需施术者自身神魂稳固,且全程维持专注,一旦中断或受扰,幻象即破,自身亦会遭受反噬。”
白辰听完,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妙!妙极!”
他赞叹道,“我活了这些年岁,见过搜魂、震慑,甚至以神魂之力直接攻伐的秘术,却从未想过还能这般用……”
“虽只于实战无用,但用来筛选弟子、传授基础,简直是为开宗立派量身打造的法门!”
他说着,忽然嘿嘿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的神魂波动便悄无声息地朝江晏罩去。
“唔……”
白辰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立刻闭目凝神,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好小子……你这神魂,比我预想的还要浑厚得多。”
“我这试探,反倒让自己元神镇荡了几下。”
江晏这才抬眼看他,表情平静,“此法凶险,大长老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为好。”
白辰摆摆手,示意无妨。
他略作调息,估摸了一下,开口道:“我得试试。”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以撼地神通开采石料的阎大宝,屈指一弹,一道神念传音便在阎大宝神魂深处响起,“大宝,过来一下。”
阎大宝闻声,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了过来。
朝白辰和江晏抱拳一礼,“大长老,有事吩咐?”
“站好,莫要抵抗。”白辰道。
阎大宝虽有些疑惑,但对白辰极为信服,当即依言站定,放松了身体。
白辰不再多言,双目微阖,随即睁开,眼中似有幽光一闪而逝。
他并指如剑,隔空虚虚点向阎大宝眉心。
阎大宝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脸上先是浮现出迷茫,紧接着眉头紧皱,牙关咬紧,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
十余息之后,白辰收指,轻轻呼出一口气。
阎大宝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白辰,瓮声问道:“大长老,刚才那是……”
“感觉如何?”白辰问。
阎大宝挠了挠头,答道,“我陷入了幻象……”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幻象破绽重重……很快就破开了幻象。”
“然后……”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我感觉被先前那头魔王反复蹂躏……”
白辰点点头,转向江晏:“效果尚可,大宝心志坚毅,又是练气境,照影关几乎瞬过,焚身关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对未习武的少年,足以完成筛选。”
江晏看了一眼阎大宝,对白辰道:“大长老既已掌握,日后宗门招收弟子,便可依此进行。”
“只是需谨记,施术时务必确保周遭安全,且每次施展后需时间恢复,不可连续为之。”
“我省得,”白辰应下,随即又想到什么,“此法虽妙,却也有局限。”
“若是遇上心性天生凉薄,或欲望极其隐晦扭曲之辈,照影关未必能显真形。”
“而焚身关,对那些经历特殊、痛觉麻木,或意志力异于常人的,效果也可能打折扣。”
“任何方法皆有漏洞。”江晏道,“这三关连环,本意是筛出心志相对坚定、欲望纯粹、能吃苦耐劳的胚子。世间并无万全之法,日后还需在日常修行中不断观察、砥砺。”
两人就着神魂领域的细节又交谈了片刻。
白辰兴致颇高,还提出是否可以将“焚身”的痛楚幻象稍作调整,用于弟子日常磨练意志的设想。
江晏认为需谨慎,过度恐伤及根本,反而不美。
阎大宝在旁边听了,插话道:“宗主,咱们这儿石屋虽然起了些,但要真再来几百人,肯定不够住。粮食、肉食的消耗也得提前算计。”
江晏看向缓坡下忙碌的工地。
鲁师傅正指挥着几十个工匠夯实地基,汗流浃背。
更远处,已经立起一片整齐的石屋轮廓,灰白色的墙面在浓绿山林映衬下很是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