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陈悦。
陈悦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江晏,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你想要借多少?”江晏直接问。
陈悦猛地抬头,脸更红了,眼神有些慌乱。
“我……我不是……”
她语无伦次,最后声音低下去,“我想买一瓶宁神丹,还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极品灵兵。大概……可能……也许要借三块灵石。”
她说完,赶紧补充:“我会尽快还的……”
江晏已经摸出五块灵石。
淡蓝色的石头躺在他掌心,泛着柔和的光。
他递过去。
陈悦看着那五块灵石,没立刻接。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指尖碰到灵石时微微颤了一下。
“谢谢,我一定尽快还你。”
江晏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坊市里卖典籍和杂书的区域走去。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阵法基础,也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世界修行体系的信息。
五块灵石不算小数目,但他之前观察陈悦行事,觉得她并非失信之人。
何况,多一个能互通消息的人,没有坏处。
陈悦站在原地,看着江晏的背影汇入人流。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五块灵石静静躺着。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储物袋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也迈开步子,朝着灵药轩的方向走去。
江晏走到一家书铺前。
铺子里三面墙都是书架。
以线装书为多,玉简则是单独在一个架子上。
江晏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签:《凶兽图鉴》《灵药辨识》《符箓图谱》……最后,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阵法初解》和《灵石概述》。
他抽出那本《灵石概述》。
翻开第一页,“夫灵石者,天地灵气蕴结之精也。依其纯度、大小、内蕴灵气多寡,可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他看得很快。
书中提到,灵石不仅是货币,更是修炼、布阵、炼丹、驱动法器不可或缺的资源。
云华宗掌控着几条下品灵石矿脉。
合上书,江晏又看向那本《阵法初解》。
他正要去拿,眼角余光一枚青色玉简的标签上写着“云华宗辖境舆图”。
他伸手取下玉简。
将一丝神魂之力注入,眼前立刻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山川河流的轮廓,几座主要城池的标记,还有云华宗山门所在。
只是这玉简好像是有禁制,只能看得很模糊,但大致方位还是能看到的。
其中,宁远城只是边缘一个小小的光点。
玉简没有标价。
江晏拿着它,取下了那本《阵法初解》,走到柜台前。
“客官看中什么?”
“这两样,”江晏把云华宗辖境舆图的玉简和《阵法初解》放在柜台上,“多少?”
柜台后的青年拿起玉简看了看标签:“哦,这个啊,给一块灵石好了。”
离开书铺,江晏又逛了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坊市里有些店铺挂起了灯笼,光线昏黄。
人流少了些。
江晏决定回去了。
他沿着来路往外走,快到坊市出口时,看见陈悦站在门口。
她脸上神情轻松了些,腰间那把旧剑也换成了新的。
陈悦看见了他,迎了上来。
“买好了?”江晏问。
“嗯,”陈悦点头,拍了拍腰间新剑,“买了瓶宁神丹,八两灵砂。”
“这剑,极品灵兵,花了三块灵石。”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剩下一些灵石,先还……”
“不急。”江晏说。
两人并肩走出坊市。外面天色已经灰暗。
回弟子住处的石板路两旁立着石灯,灯芯里燃烧的似乎是某种油脂,光线稳定,没有烟味。
“江兄,今天……多谢了。”陈悦又说了一次,“我原以为带的银票足够多,没想到……”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初来乍到,难免。”江晏说。
沉默走了一段。
陈悦忽然开口,“他虽也是新弟子,但和内门某位师兄有远亲关系,你……小心些。”
“知道了。”江晏随口应道。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卢凌锋,但他不认为会有人只因为别人不肯加入,就怀恨在心。
陈悦见他反应平淡,便也不再多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江晏关上院门,在桌前坐下。
他先拿出已被解开禁制的《云华宗辖境舆图》的玉简,神魂之力探入。
除了宁远城,他还找到了黑狱林的大致位置,以及雷霆山。
看了半晌,他收起玉简。
又拿出那本《阵法初解》,翻开来。
书是从最基础的阵法原理讲起,其内文字艰涩,配图粗糙。
江晏对能量流动和空间异常有本能的敏锐。
这阵法之道,虽然体系不同,但某些根本道理还是相通的。
月上中天之时,江晏合上书,抬头望向远处云华宗内门所在的山峰,那里灯火通明,比月色更亮。
后日一早,就要考校《混元引气诀》的掌握情况。
江晏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考校的,不过他不担心。
他的敛息诀强得可怕,就算那个传功长老丁泓亲自探查,也没办法察觉到他的真实修为。
而《混元引气诀》前三层,对他而言如同幼儿识字般简单。
不过,江晏不担心,不代表其他人不担心。
江晏隔壁的院子里,赵猛和刘铁山相对而坐。
“老刘,你再试一次。”赵猛压低声音说,他脸上全是汗,眉头拧在一起。
刘铁山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他按照法诀,调动丹田里的真气。
真气缓缓升起,沿着经脉运行。
但刚到一半,就真气不济了。
他额头青筋鼓起,拼命催动,想从丹田内压榨出最后一缕真气。
可真气在勉强蠕动了几下之后,忽然一散,又如落潮一般缩回丹田之中。
刘铁山睁开眼,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他说,声音里带着沮丧,“真气数量、精纯度都不够,撑不到半个周天就断了。”
赵猛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我也一样。这功法比咱以前练的《凝气诀》难百倍。”
“口诀说要气如丝缕,绵绵不绝,可咱们的真气数量根本不够,连一个大周天都运行不下去,只能运行小周天。”
两人互相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晏哥肯定早就会了,”刘铁山叹了一声,“咱俩……咱俩完全是被他带着进了云华宗。”
赵猛抹了把脸。“晏哥对咱够意思了,命是他保的,令牌是他给的,钱也是他分的。”
“可进了宗门,他也要修炼,咱们总不能一直靠他。”
“三个月,要是前三层没掌握……”
他没说下去。
刘铁山接话,声音干涩:“下场一定不会好。”
“丁长老那天说得明白,三月内掌握不了,就不能接任务,换不了资源。”
“到时候贡献点一直是零,功法后续换不到,怕是要去当杂役……就算做杂役,我也要给晏哥做杂役!”
他们想起黑狱林里那些抢夺令牌时下手狠辣的少年,还有飞舟上执事冷漠的眼神。
云华宗不是善堂。
进来了,就得按它的规矩走。
走不下去的,谁知道会怎样。
赵猛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再练!我就不信了。”
两人重新盘坐,闭上眼,脸上是拼尽全力的表情。汗水从鬓角滑下来。
江晏并不知道隔壁两人的煎熬。
他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钻研《阵法初解》。
《阵法初解》已经被他完全掌握。
此刻的江晏,双指并拢,体内的真元缓缓流动,按照书中所载的纹路,在空气中勾勒出无形的线条。
不过片刻,一个简易的预警阵法便在院墙角落成形。
它像一张极细的蛛网,依附在砖石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或波动。
江晏感受着阵法与自身真元的联系。
若有外人触动院墙,他立刻就能知道。
除了这简单的预警阵法之外,《阵法初解》内还有迷雾阵、小周天引气阵这两种基础阵法的原理与构筑方法。
紧接着,江晏摊开右手手掌。心念微动,体内真元便从掌心缓缓溢出,凝聚成极细的丝线。
江晏手指轻轻划动,无形无质的丝线随着他的指引,在面前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约莫脸盆大小,由无数节点和连线构成,结构稳定后,轻微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隐没在空气中。
这是一个完整的预警阵法。
它以江晏的真元为源,覆盖了整座院子。
阵法无形无迹,就像真的蜘蛛网,只不过感知的不是震动。
江晏可以随时感知到阵法范围内的任何异动。
他测试了一下,捡起一块小石子,丢向院墙。
石子刚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接收到阵法传来的波动,甚至能判断出触碰的位置和力度。
他点点头,挥手散去了阵法。
真元收回体内,消耗甚微。
他又尝试了迷雾阵。
真元从指尖涌出,在身前勾勒出另一个繁复的图案。
图案成型后,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似乎被牵引,开始缓缓凝聚。
片刻,以江晏为中心,半径约十丈的范围内,浮现出一层白色的雾气。
雾气不浓,但足够遮挡视线,站在雾外看里面的人影是模糊的。
江晏维持了约十息时间,便撤去了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