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迅速消散。
他想起同心城上空常年不散的薄雾，那是白辰以天人境的修为配合地形布置的大型迷雾阵。
效果自然远胜这基础阵法，但天人境的白辰，竟然需要借用地形来布置迷雾阵。
而在这个世界，迷雾阵仅仅是最基础的入门阵法。
两个世界在阵法上的差异，简直不可拿来相比。
最后是小周天引气阵。
这个阵法需要外物作为核心，最好是灵石，来提供稳定的灵气源。
否则布阵者自身真元的消耗会大于阵法汇聚灵气带来的补充，得不偿失。
江晏不打算动用灵石。
他只是按照书中的描述，纯粹以真元构筑阵法的运转。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真元在身前形成一个微缩的“引气阵”。
阵法完成后，他感觉到周身空气中的灵气被一丝丝牵引过来。
效果很微弱，因为缺乏灵石核心。
但江晏已经很满意，这证明他对阵法的理解完全正确，并且具备了实际构筑的能力。
两天时间，他不仅读懂了书，更做到了凭空布阵。
这种学习速度，若是让云华宗钻研阵法的弟子知道，恐怕会引起轰动。
但江晏面色平静，并无得意。
他把这归功于自己原本就强大的根基。
阵法之道，终究是对真元的理解和运用。
第三日，到了考校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他们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居住的山坳就开始有了动静。
一些院落传出开门声，低低的说话声，急促的脚步声。
江晏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口，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
姚固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到江晏出来，点了点头。
他身边，赵猛和刘铁山就显得焦虑多了。
两人不停地挪动脚步，双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放开。
赵猛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刘铁山则时不时舔一下发干的嘴唇。
看到江晏，两人像看到主心骨，立刻凑近两步。
“晏哥。”赵猛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晏哥，早。”刘铁山也跟着说，勉强挤出点笑容。
江晏看了他们一眼。“等久了？”
“没有没有，刚来。”姚固接过话，“我也才刚出来。”
江晏把目光转向赵猛和刘铁山。“你们俩，功法练得如何？”
赵猛和刘铁山对视一眼，脸上顿时垮了下来。赵猛挠了挠头，粗声道：“晏哥，我们……不行。第一层，运转起来断断续续的，真气不够，也不够听话。”
刘铁山补充，语速很快：“我们试了无数次了，每次真气走到一半就散了。”
“口诀说需要真气精纯绵长，我们这……差得太远。三天时间，实在太短了。”
姚固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他第一天就成功运转了第一层，如今第二层也已摸到门路，虽然远谈不上熟练，但路径已通，剩下的无非是每日修炼，逐步精纯和壮大真气。
他知道自己的资质在这批弟子里算中上，但也清楚，像赵猛刘铁山这样基础薄弱的，想要三天内掌握第一层，确实极难。
江晏脸上没什么变化。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
赵猛和刘铁山练了十年《凝气诀》才勉强攒了点松散真气，质量堪忧。
还不如没有吸收妖丹之前的阎大宝。
武者修行，资质和悟性极为重要。
《混元引气诀》作为云华宗入门功法，对真气质量有一定要求，他们一时适应不了很正常。
“考校具体怎么进行，知道吗？”江晏问姚固。
姚固摇头。“只说了辰时三刻，到传功殿前集合，到时候运转功法即可，具体如何判定，我族叔也不知。”
江晏嗯了一声。他看看天色，辰时快到了。“走吧。”
四人一起往传功殿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其他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大多面带紧张。
有些人独自低头快走，有些三五成群，低声交流着修炼心得或担忧。
气氛有些压抑。
赵猛和刘铁山跟在江晏身后，脚步沉重。刘铁山压低声音对赵猛说：“猛子，你说要是这次过不了，会不会直接就被踢出去？”
赵猛闷声道：“不知道。丁长老只说三月内要掌握前三层，没提这次考校不过会怎样。但……我觉得悬。”
“补考。”刘铁山想起丁泓的话，“长老说过，第一次考校不过，还有一次补考机会，在十天之后。如果补考再不过……”
赵猛咬咬牙，“还有十天。要是这次不过，我这十天不睡了，也得练出来。”
走在前面的江晏听到了他们的低语，但没有回头。
江晏不认为他们会因为一次考校就被逐出宗门。
云华宗既然定了三个月掌握前三层的期限，又允许补考，说明还是给了缓冲余地。
更大的可能是，考校不过的弟子，会被施加某种压力，迫使他们拼命修炼。
当然，如果三个月后真的无法掌握，那处理方式恐怕就不会温和了。
宗门之内，资源有限，竞争残酷，这是常态。
不过，能帮的话，江晏还是会帮一把。
毕竟这两人够听话。
只是怎么帮，需要斟酌。
直接传授，他们的理解能力未必跟得上。
给点资源？
自己手头的灵石也不宽裕，而且容易引人怀疑。
或许，可以从《混元引气诀》的运转细节上，点拨他们几句。
江晏回想功法内容，第一层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及真气凝炼的取巧法子……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整理。
辰时三刻，传功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近两百人。
都是这次进入外门的弟子，按到达顺序零零散散站着，无人敢大声喧哗。
江晏四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姚固静静地站着，目视前方。
赵猛和刘铁山不停地左右张望，看着周围那些气定神闲或者同样紧张的弟子，心中更加不安。
“看那个卢凌锋，”刘铁山用胳膊肘碰碰赵猛，眼神示意左边最前方一个少年，“他一点不紧张，甚至还一脸傲然。”
赵猛低声道，“基础好呗。”
姚固忽然开口，低声道，“听说他成立了一个会，叫什么凌锋会。”
“这人真是太臭屁了，竟然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几不可闻。
很显然，姚固也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个卢凌锋。
江晏瞥了那卢凌锋一眼，气息平稳，确实根基扎实。
不过，在他眼里，和周围其他弟子没有什么区别。
等了一会儿，殿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不是丁泓，而是一个中年执事。
江晏记得他，姓陈，叫陈浩，第一天晚上安排住宿的就是他。
陈执事面容严肃，目光扫过广场上众人。
“安静。”
随着陈执事出声，广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今日考校《混元引气诀》第一层掌握情况。”陈执事言简意赅，“叫到名字的，上前来，将手放在测气石上，运转功法第一层一个大周天。”
“测气石会显示你们的真气运转是否完整、流畅。坚持运转一个完整的周天即为合格。开始。”
他一挥手，旁边两名杂役抬上来一块半人高的灰色石头。
石头表面光滑，中央的缺口处，有一个圆柱形状把手。
原来是这样考校。
江晏明白了。
测气石，看来是云华宗常用的检测工具。
这方法简单直接，做不了假。
运转一个完整周天，需要一气呵成，中途不能中断。
这对赵猛他们确实是难关。
“第一个，张顺。”陈执事拿着名册念道。
一个瘦高个少年紧张地走上前，抓住测气石的把手。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测气石表面开始亮起红光。
渐渐地，少年额头冒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过了约莫二十息，石头上的红光忽然熄灭了。
少年睁开眼，脸色发白。
“运转中断，不合格。”陈执事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下一个，李准。”
名叫张顺的少年失魂落魄地走回人群。
周围投来各种目光，有同情，有庆幸，也有漠然。
考核继续进行。
有人成功运转一个大周天，测气石稳定亮起。
有人失败，光芒中途溃散。
合格者或是兴高采烈，或是一脸淡然。
不合格者则都显得垂头丧气。
江晏观察着测气石的反应和合格的人数。
所有人测气石表面都是红光，并没有其他颜色出现。这测气石，只是测试功法运转是否顺畅，并不检测真气或真元的强度。
而合格的人数，竟然只有不到四成。
看来三天时间，能将第一层完全掌握的人确实不多。
“王海，合格。”
“赵芊，不合格。”
“卢凌锋，合格。”
“陈悦，合格。”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剩下的人数越来越少。
赵猛和刘铁山紧张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姚固。”
姚固吸了口气，迈步上前。
他抓住测气石上的把手，闭上眼。
稳定地将功法运转了一周天。
“合格。”陈执事在名册上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