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固收回手,走回队伍,对江晏点了点头。
“江晏。”
江晏走上前。
他神色平静,同样把手掌抓在把手上。
触感冰凉粗糙。
他控制着体内那层伪装真气,按照第一层的路线,开始运转。
“合格。”陈执事念道。
江晏走回去。
赵猛和刘铁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焦虑。
“赵猛。”
赵猛浑身一激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走了上去。
他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抓在了把手上。
闭上眼,拼命催动丹田里的真气。
测气石亮了,但闪烁得厉害,像风中的烛火。
赵猛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真气在经脉里艰难地爬行,不到半个周天,那红光猛地跳动几下,彻底熄灭了。
赵猛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绝望。
“不合格。”陈执事的声音冰冷。
赵猛耷拉着肩膀,慢慢走回来。
“刘铁山。”
刘铁山脸色惨白地上前。
不出意外,同样不合格。
很快,第一次的功法考校结束。
陈执事目光扫过前方垂首站立的近两百名弟子。
“未通过者,十日后补考。”
不等众人高兴,他接着道:“不过,今次未通过者,弟子等阶降一阶。”
“一等降二等,独立小院收回。”
他说到“独立小院”时,视线在江晏身后的赵猛和刘铁山身上停顿片刻。
这两人根基虚浮,第一夜他就看出他们连三等弟子都勉强。
“二等降三等,三等降为杂役弟子。”
陈执事说完,示意几名老弟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传功殿内,安静了片刻。
“杂役弟子……”有人低声重复。
那些原本就是三等弟子,还未通过功法考校的少年脸色煞白。
弟子等级被降,就算补考合格也没用。
他们得从杂役弟子做起,攒够贡献度才能重新升回三等。
姚固拍了拍赵猛的肩膀。
“还好,”姚固说,“你们只是从一等降到二等。”
刘铁山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卢凌锋带着十几个人走过来,在江晏面前三步处停住,嘴角勾起,声音拖长。
“江师弟,你这三个小弟收得不错。”
他身后站着凌锋会的人,胸前都挂着一个山峰图案的标志。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眼中都露出笑意。
陈悦站在卢凌锋侧后方半步,嘴唇轻抿,视线与江晏相触时快速眨了两下眼。
“两个连第一层考校都过不去。”卢凌锋继续说,目光扫过赵猛和刘铁山,“一等降二等,独立院子都没得住,以后挤两人间,怕是不习惯吧?”
他身后几人发出几声短促的低笑。那个高个少年抱着胳膊,下巴抬得很高。
赵猛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起,拳头捏起。
刘铁山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江晏没看卢凌锋。
他看着陈悦。
陈悦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指尖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江晏隐忍。
江晏朝她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晓。
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卢凌锋,“可敢与我上比武台?”
周围正准备回住处修炼的弟子都停住脚步,看了过来。
连正欲离开的陈执事也停下脚步。
卢凌锋脸上的讥笑僵住。
他知道江晏不弱。
黑狱林里那些卖掉的令牌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原本只想压一压江晏,顺便巩固自己在这批新弟子里的威望。
却完全没料到江晏会直接提出上比武台。
比武台,那是云华宗内解决恩怨的地方。
上台需要双方自愿,一旦上台,不忌手段,可分生死。
“你……”卢凌锋一时语塞。
“会长,别理他!”那高个少年一步跨到前面,“江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会长上比武台?”
江晏没看他,仍旧看着卢凌锋。
“闲着无聊,看你不爽。”
“实力就那么一点点,脸皮倒是厚得没边。”
“一个新弟子,成立个会就罢了,还敢拿自己名字命名。”
“你若不敢上比武台,就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传功殿外,鸦雀无声。
一些路过的老弟子也驻足观望。
卢凌锋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他出身天运城卢家,自幼被捧着,何曾受过这等当众辱骂。
他胸口剧烈起伏,“好!好!你既然找死,我……”
“等等!”陈悦疾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她先看向卢凌锋,语速很快,“卢师兄,何必动气?”
“门规禁止私斗,上比武台也要报备执事,麻烦得很,咱们都是新弟子,日后还要相处。”
她又转向江晏,眼神里带着急切,压低了声音:“江晏,别冲动。”
“卢师兄已掌握第三层《混元引气诀》,而你才刚接触……”
江晏看着她。
陈悦脸上的焦急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无妨,”江晏朝陈悦笑了笑,“我必胜。”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卢凌锋瞳孔一缩。
他原本被陈悦劝得冷静了半分,此刻怒火再次腾起,但心底那丝疑虑也同时放大。
江晏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
他哪来的底气?
卢凌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应战的冲动。
他不能露怯,但也不能真被激得失去分寸。
“你算什么东西?”卢凌锋冷笑,“你说上比武台就上?”
“门规何在?执事允许了吗?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挑战我?”
江晏没接话。
他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弟子玉牌,手指在上面抹过。
玉牌表面泛起微光。
“明日,”江晏抬眼,“我已经提交了比武台的申请,就在明日午时,你若怕,现在认怂也行。”
卢凌锋眼角抽搐。
江晏已通过弟子令牌申请,他现在只要取出弟子令牌,就可应战。
双方确认后,自会有执事批复。
而有权限批复的执事陈浩,正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在不远处驻足观望。
他若不接,他的这“凌锋会”就成了笑话。
高个少年又想开口,被卢凌锋抬手制止。
卢凌锋死死盯着江晏的脸,想从上面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漠然。
“好。”卢凌锋咬牙点头,“明日午时,比武台见!”
说完,他从腰间取下弟子令牌,心神沉入,正准备应战。
可看到那邀战信息,卢凌锋又愣住了。
“赌注……一千……一千块下品灵石!”
瞬间,他就明白了!
这厮好狡猾!
他是笃定自己没有一千块下品灵石,不敢应战。
可,自己没有。他江晏就有了?
想到此,卢凌锋毫不犹豫地在弟子令牌内选择了应战。
他将弟子令牌往腰间一挂,哈哈大笑,“江晏啊江晏,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希望你能拿得出一千块下品灵石!”
“你记得来就行,”江晏回了一句,然后不再看他,转向妖固、赵猛和刘铁山,“走了。”
他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赵猛和刘铁山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姚固快步追上江晏,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晏摇了摇头。
卢凌锋站在原地,嘴角带着冷笑,看着江晏的背影消失在广场边的树影里。
陈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着散开。
不少人眼神闪烁,显然打算明日来看这场热闹。
回到甲字区独立小院,江晏在石桌边坐下。
赵猛等人跟进来,脸还涨红着,“晏哥,你何必为了我们……”
“不全是为你们,”江晏打断他,“卢凌锋迟早会找麻烦,不如早点解决。”
刘铁山脸上满是担忧。
江晏看向两人,“你们还剩十天,这十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屋里练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赵猛和刘铁山两人都重重点头。
“去吧,”江晏说,“记住,你们的真气数量太少,运转时,尽量将其搓成细线,别一股脑地往经脉里冲。”
“真气走膻中穴那段,用意念引着,慢一点。”
两人应下,退出屋子,带上院门。
江晏独自坐着,抬头看天,云层堆积,像是要下雨。
卢凌锋的实力,他并不担心。
再强也没有他强。
只不过,比武台比斗,众目睽睽。
他必须控制好分寸,既要赢,又不能赢得太轻松。
需要以技巧取胜,而不是修为碾压。
江晏想起当初在清江城时,与唐鼎元切磋之事。
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自己的第一个弟子,还在他身边养着呢。
还有,据陈悦说,卢凌锋在内门之中,有一个什么亲戚在。
雨点开始落下,江晏以指做笔,在身前勾勒出一个阵法图,将其抛向上方。
随即,院子上空像是撑起了无形的大伞。
细密的雨点,打在阵法之上,朝四周滑落。